迈巴赫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暗黑色的残影。
距离京城沈家上百公里,顾望晴从帆布包里抽出三张黄纸,“啪”地拍在车门内侧。
指尖灵光一抹,缩得成寸阵成形。
车窗外的景物直接拉成了抽象的线条。
不到十分钟,迈巴赫甚至没有减速,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硬生生停在沈家老宅的青石庭院里。
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漆黑的长痕。
顾望晴推开车门。
庭院里气温低得结了一层白霜。
没有佣人走动,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香灰味,混在一种令人作呕的尸臭里。
“在后面。”
顾望晴盯住房区中轴线。
两人快步穿过回廊。
沈暮的卧室大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沈母压抑的尖叫和家佣打翻铜盆的脆响。
“弟弟……你别过来!”
沈母盖着被子将脸缩在床头。
在她所指的方向,一团浓稠如泥沼的黑气正悬在半空。
黑气中,隐约勾勒出一个男人的青黑色面孔,张开腐烂的嘴,两只由煞气凝结的手臂正朝沈母的脖颈掐去。
那是秦家幼子的残魂,被强行唤醒炼成了煞。
门外脚步急踏,顾望晴进门,甚至没有多看那煞气全貌,右手隔空一抓。
凭空一股螺旋气劲爆发。
黑雾凝聚的双手在距离沈母脖劲半寸处戛然而止。
顾望晴指尖一掐。
“砰。”
残魂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嚎叫,瞬间炸散成十几道黑气。
“源头不在他身上,在秦家祠堂。”
顾望晴收回手,没理会床边众人的惊惶,转身就走。
沈书言沉着脸,侧身给沈母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大步跟上。
沈书言带着顾望晴去了秦家祠堂。
秦家祠堂是独处在山上。
原本紧闭的红漆大门已经被狂风撞开,两扇门板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院子里狂风卷起落叶,刮在人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踏入祠堂大厅,数百个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正在供桌上剧烈震颤,发出“咔咔”的诡异碰撞声。
正中央的长明灯变成了幽绿色。
最上方,秦家幼子的紫檀木骨灰盒已经裂开了一条大缝。
黑色的骨灰像活物一样从缝隙里往外溢,顺着供桌流淌。
骨灰落地的瞬间,凝聚成一具两米高的无头尸煞形体,两只锋利如刀的骨爪摩擦着青砖,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顾望晴一袭红裙立于正中,目光冷漠。
“吼!”
无头尸煞嗅到了生人的气味,膝盖弯曲,恐怖的爆发力将青砖踏碎,径直扑向顾望晴的面门。
两只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沈书言下意识要拔枪。
顾望晴没躲。
她连步子都没挪,抬起左手。
“咔嚓。”
尸煞那足以轻易扭断钢筋的骨爪,被顾望晴纤细苍白的手指稳稳接住。
冲击力在顾望晴脚下荡开,她的红裙剧烈翻飞,但身形稳如泰山。
“强提骨灰,借煞还魂,低劣。”
顾望晴冷冷吐出几个字。
五指猛地收紧。
“喀啦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爆响。
尸煞的右爪被顾望晴硬生生捏成了骨粉。
没等尸煞挣扎,顾望晴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点着一抹刺目的金光,一指戳在尸煞胸口。
“散。”
金光贯穿胸膛。
无头尸煞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轰然解体,化作一地黑色的粉末。
祠堂的阴风瞬间停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尖锐的铃声从后方响起。
“叮铃……叮铃……”
管家李伯不知何时站在了祠堂门槛处。
他佝偻的后背挺得笔直,平日里那张和善温吞的老脸,此刻诡异地扭曲着,透着青灰色的死气。
他手里举着一只黄铜引魂铃。
“小少爷,跟老奴走吧!”
李伯喉咙里挤出阴森的冷笑,猛地摇晃手腕。
这是直指沈书言体内死气的法器,想在此刻引爆他体内的反噬局。
狂躁的阴风化作数十道肉眼可见的黑线,像毒蛇般射向沈书言。
沈书言没退。
他眼底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微微抬起右手,掌心向前。
“叮!”
黑线触碰到沈书言掌心的瞬间,那道因为“无”字演化而生的金色护身阵法骤然亮起刺目的强光。
这光芒中带着万年前纯粹的玄门本源之力。
金光与黑线撞击。
没有僵持。
黑线如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反震之力顺着无形的因果线逆流而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伯手中的黄铜引魂铃当场炸裂,黄铜碎片扎进他的手掌。
李伯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门槛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这不可能。你体内的死气为什么……”
李伯捂着胸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顾望晴缓步走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泥丸宫被人下了魂引,三十年的老狗,装得倒挺像。”
“是谁指使你的?”
沈书言上前一步,漆黑的皮鞋踩在李伯身旁的青砖上,冰冷的声音透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李伯躺在地上,满口是血。
他看着顾望晴,又看向沈书言,突然发出神经质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三十年了!我跟在主子身边,眼看着秦家二代、三代的人一个一个意外横死。”
李伯双眼暴突,神态癫狂,“当年秦家最小少爷的车祸,沈家四少爷的落水,全是我做的局!”
沈书言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李伯死死盯着顾望晴,“你毁了南城的祭坛又怎样?主子的大业马上就要成了。秦沈两家……不过是垫脚石!”
话音刚落,李伯猛地抬起双手,食指中指并立,狠狠戳进自己的双眼。
“噗嗤!”
鲜血从眼眶里激射而出。
他竟以自毁双目的极端方式,切断了神魂与肉身的联系,只求一死以此保全幕后主使的秘密。
顾望晴眼神一寒,右手一翻,一张黄符破空而出,稳稳贴在李伯的眉心。
“想魂飞魄散?在我面前,你死都死得不自由。”
锁魂符亮起微光,李伯的尸体彻底僵硬,而那正欲离体的残魂被死死钉在了躯壳里。
沈母在佣人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赶到山上祠堂门口,正听见李伯临死前的那番话。
这位一向温婉的老太太,此刻老泪纵横,浑身抖得像筛糠。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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