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英张大嘴巴,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打量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浓眉大眼的,长得挺好看,可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呢?
刚才还在说工作,一转眼就扯到年龄上了,张口就叫姐,天上一句地上一句的。
可她又不好直接回绝。
人家态度诚恳,笑容和善,叫姐也是出于尊重,总不能板着脸来一句“不许叫”。
她只好扶着眼镜,点了点头。
“你……你叫吧,叫啥都行!”
何雨生一笑,往前挪了挪椅子。
“张姐,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我这人没当过官儿。
以前虽说是个干事,可那完全是虚名,从来没真正管过事儿。
不知道宣传科副科长该干啥,也不会干!
现在这个职位,完全是赶鸭子上架,硬让我顶上去的。”
张秀英听着,没接话,等他继续往下讲。
“为了不耽误革命工作,我看咱们暂时还是维持原状。
我呢,还是干我的老本行,出黑板报、写宣传标语。
宣传科这些事务,暂时还都由您来管。
我当个小跟班,跟在您后头慢慢学。
什么时候觉得自己行了,您再分配我活儿干。
您看行不?”
张秀英愣住了。
本以为要在职责划分上来一番唇枪舌剑,结果对方如此大度,竟什么都不想要。
她当了好些年人事科副科长,见过不少人。
有人争权争得面红耳赤,有人为个芝麻大权力能打得头破血流。
像这样的,她还是头一回见。
当官当的是啥?当的就是权力。
当官的之间所有的斗争,归根结底,都是权力斗争。
这位倒好,无欲无求,什么都推出来,什么都不想管。
她盯着何雨生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来宣传科之前,她最担心的就是何雨生。
她是空降来的,而且是个外行。
何雨生工作多年,业务能力一流。
如果对方仗着自己的老资格,不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故意使绊子,拿专业上的事为难她,那她可真没辙。
她扶着眼镜框,想了一会儿。
“也别全都我管了。
宣传这一块我不是专业的,你看这样行不行……
也别说谁管谁不管了,凡事咱俩商量着来,成么?”
“必须行啊!你为主我为辅,我的主要职责就是配合您管好这一摊子事儿!”
张秀英笑了起来。
“那好,雨生同志,我初来乍到,你能不能跟我好好说说,这些事情都该怎么做。”
接着何雨生就着张秀英的本子,解释起每项活该怎么干。
标准如何,该如何执行,某事该交给谁来负责,又该如何督查。
张秀英拿着个小本本,运笔如飞,详细记录。
等何雨生离开,她甩了甩手腕,重新翻看起刚才记录的笔记。
“有了这个,这个科长算是坐稳当了,总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该干啥都不知道了。”
她不禁踌躇满志起来。
在椅子上坐了好半天,忽然反过味来。
“不对啊,不是说啥都不会干吗?”
她看着自己记录的密密麻麻的笔记。
“啥意思,故意让着我?”
从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对着脸照了照。
“长相一般啊!难不成这小子喜欢戴眼镜的?”
且说何雨生,升职加薪,但日子如常。
晚上吃个晚饭,画了几页连环画,秦淮茹则在他的身边做着针线活。
炕上,何雨水跟许小枝正在教何铁蛋背诗。
“我比去年更快乐,
新书新笔新书包,
背在身上蹦蹦跳。
红领巾呀胸前飘,
见了老师问声好。
个子长高志气高,
字迹工整不潦草。
今年更要努力学,
做个人民的好苗苗。”
何雨水一口气把诗背完,然后看向何铁蛋和许小枝。
“背完了,记住没?”
许小枝学过这篇课文,点头表示记住了。
何铁蛋有样学样,也点了点头。
何雨水一指何铁蛋。
“那好,你来背一背我听听!”
何铁蛋……
“哎哎哎哎哎哎哎!”
何雨水直接弹了何铁蛋一个脑瓜崩。
“你已经会说话了,不许哎哎哎的!”
铁蛋被弹脑瓜崩,当场不干了。
一翻身站起来,扑向何雨水。
何雨水一只手抵住铁蛋的脑门往后一推。
铁蛋一屁股坐在了许小枝的怀里。
想要挣扎起来,被许小枝死死抱住。
仨孩子嘻嘻哈哈,你推我搡,在炕上翻滚起来。
秦淮茹看着一幕,会心而笑。
“我小时候最羡慕别人有姐姐妹妹可以一起玩了。
雨水和小枝这不和姐姐一个样么,看看咱家铁蛋玩得多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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