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生走了，杨守成也没了话。
张秀英凑到窗前，对着玻璃自个儿端详眼镜。
杨守成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心塞。
看来用人还真不能任人唯亲。
沾亲带故，关键时候能站一块儿，可平常也是真不把你当盘菜啊！
不说杨守成那份堵心，单说何雨生和秦淮茹。
偏三轮那台双缸风冷发动机，愣是让他开出了炸街的动静。
一路上，全是艳羡的眼神。
秦淮茹全程捂着脸、低着头，跟做贼似的。
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害怕，没事就偷偷拽何雨生的衣襟，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感。
何雨生自己也觉得太招摇了。
王府井大街、西单、前门、花市、猪市、菜市、米市、煤市、珠宝市……
还没等全逛完，他一拐弯就进了胡同，停在小酒馆门口。
这时候有单位的都刚下班，正是饭点儿，小酒馆里闹哄哄的。
秦淮茹见车停了，这才把手从脸上拿下来。
坐个车而已，弄得跟跟情郎偷情似的。
“这哪儿啊？”
“小酒馆！你不是老问我上回在哪儿跟大辣椒喝的吗？就这儿。
走吧，今儿请你喝一回，省得你老念叨！”
秦淮茹在他身后挥着小拳头碎碎念：
“谁念叨了？我才没念叨！
就是你，自家媳妇不管，请别人家媳妇喝酒。
我不比大辣椒好看吗？我屁股不比大辣椒的屁股大吗？
算命的都说我是养儿子的命……”
何雨生表示很无语，臭鞑子下江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掀开门帘，秦淮茹适时闭了嘴。
虽说已经公私合营了，可漂亮的老板娘热情更胜往昔。
“哎哟，您来啦！有些日子没来了，您这换行头了！这身军装穿的，真有范儿。
哎，这回带的姑娘，怎么跟上回的不一样了呢？”
何雨生笑了：
“老板娘，您可真会说话！
上回那个是我师姐，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这回这个才是正主儿，我亲媳妇儿。
怎么样？配得上我吧？”
老板娘一边麻利地擦桌子，一边笑：
“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假话怎么说？真话怎么说？”
“假话啊，你们俩郎才女貌，十分般配。”
“那真话呢？”
“真话？您这位媳妇儿，配您一个来回儿还带拐弯的！”
何雨生故作嗔怒：“不是，我有这么差吗？”
老板娘笑着回他：“没说您差，您也挺好，可分跟谁比。
跟您这媳妇比，那确实差着一大截子呢！”
小酒馆里坐着不少人，全哄笑了起来。
京城里最多的就是酒馆，藏在街巷里头，不管什么身份都爱往这儿凑。
吹牛皮、侃大山，顺带脚听听别人吹牛皮、侃大山。
二两小酒下肚，回家美美地睡一觉，人生那点乐子，不外乎就是这。
要了一壶酒，又要了四样小菜，两口子对坐。
酱牛肉、猪头肉、炸花生米、拌萝卜皮。
老板娘把四个菜端上来，又送了个小碟子，里头搁着点儿香油小咸菜。
“哎呦，还有送的呢？”
何雨生一边倒酒一边逗闷子。
“您刚才说话没把门的，我怕把您这主顾得罪了，送您点儿自家做的小咸菜，算赔不是了。”
“知道说错话了？”
“知道了！其实您配您媳妇没差那么多，一个来回顶多了，用不上拐弯儿。”
“哈哈哈……”
“哈哈哈……”
小酒馆里又是一片笑声。
何雨生给自己倒了一盅，又把酒壶伸向秦淮茹：
“媳妇儿，你喝点儿不？”
秦淮茹嘴角翘起来就没放下过：
“大辣椒喝了吗？”
“喝了。”
“那我也喝点儿。”
何雨生摇头苦笑。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至于这么较劲吗？
给秦淮茹倒上一盅，酒壶搁一边。
两口子碰一下杯，抿一口酒，吃一口菜，小日子乐无边。
秦淮茹头一回喝酒，可那状态一点儿不像头一回。
抿一口，吧嗒吧嗒嘴，还挺享受。
何雨生有点纳闷：“媳妇儿，你不觉得辣吗？”
秦淮茹摇头：“不觉得啊，喝下去热乎乎的，挺痛快的！”
何雨生乐了。
能不能喝，全看第一口的感受。
第一口要是烧胃，顶多二两的量；
第一口要是觉得呛嗓子，起码半斤的量；
第一口要是只辣辣嘴，那是一斤的量；
第一口要是觉得好喝，喝下去热热乎乎，那估摸着二斤都打不住。
何雨生心说完了，这媳妇是个酒仙。
再一想，还真不赖，以后喝酒多了一个酒搭子。
两口子没事儿整俩小菜，一块儿喝点儿，也算志同道合，其乐融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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