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玫瑰之刺”鞭梢再起。
破空声短促尖锐,如一条毒蛇突然吐出信子——
不是攻击前的警告,是已经咬下去之后的风声。
夜鸦无路可退。
背后是磁针,磁针背后是弹坑,弹坑背后是合围的塔盾。
往左是哈里森的军刀,往右是特勤的枪线。往前,只有薇薇安和那条鞭子。
血裔双爪从腕侧滑出。
那爪刃覆盖手指,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爪面上映出启明星的一点寒蓝——
很淡,很小,像一颗缩小的星星嵌在指甲盖上。
指骨因寒冷与剧痛透出青白之色。
那种白不是正常的肤色,是血液流不到末梢的惨白,是骨头隔着皮肤透出来的冷。
他脚掌蹬地。
雪粉向后炸开,像起跑器上溅起的碎末。
身形踉跄却直线突进,如同被推到悬崖边缘后,反而向前跃出的一条银电。
“干!”
左爪斜撩,右爪横撕。
鞭影与爪刃相撞,“铛”一声迸出火星。
那些火星在两人之间炸开,一闪而灭,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
血珠同时甩出。
落在雪地,砸出细小的红洞。
玫瑰刺的鞭梢掠过颜夙夜小腹。残存的灰色礼服瞬间焦黑,皮肉被撕出一指宽的烙痕——
既是划伤,也是烙伤,边缘焦卷,中间泛白,像被烙铁烫过。
夜鸦重心一歪,脚步立刻走形。
他踉跄半步,膝盖一软,几乎跪倒。
但他硬生生拧腰,把重心拉了回来。
薇薇安轻笑。
那笑声又脆又甜,像银铃在风里晃动。
手腕沉下半寸,长鞭如毒蛇般掉头,贴着他大腿内侧逆游而上——
“再往下几厘米......”
她顿了顿,舌尖舔过嘴唇。
“可就不好玩咯~小哥哥~”
薇薇安的呼吸带着薄荷味与巧克力味。
那股甜香混进零下二十度的北风,顺着耳廓直灌入鼓膜。
太近了,近得能听见她胸腔里心跳的频率——很稳,很快,像节拍器。
夜鸦齿根一紧。
腹外斜肌骤然收硬,每一块肌肉都绷成石头。
第二道鞭痕立即烙在小腹左侧。
皮肤表面瞬间焦卷,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真皮层。
血珠被寒风抽走温度,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冻在伤口边缘。鞭梢如蛇牙,攀附在伤口边缘,还在往里钻。
他借前冲惯性拧腰左折。
肩背撞开旁边一名敌人,那士兵闷哼一声,横飞出去,砸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右爪斜掠,目标锁在薇薇安腕内侧的脉管——
只要划开那里,血会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薇薇安靴底的雪粒骤然炸开。
她“啧”了一声,已后跃数米。
靴跟轻点冻土,重心后移四十厘米,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安全距离。
鞭梢顺势回拉,间距重新定在恰好两米八——
她的臂长加鞭长,夜鸦的爪刃再探也触不到她的袖口。
16级对16级。
可颜夙夜死战已久,全身带伤,原能枯竭。
而薇薇安好整以暇,滑腻如蛇,狡诈如狐。
更重要的是。
薇薇安身侧的塔盾力士、特勤尉官源源不断。
夜鸦却只有一个人。
没有任何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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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遮住颜夙夜眼帘。
皲裂的眼角连跳两下,那跳动顺着太阳穴蔓延到耳根,整张脸都在微微抽搐。
颜夙夜脚掌猛蹬刹住前冲之势。
身形一矮,改向侧面突进。
右肘顺势后撞,肘尖击碎身后士兵的下颌骨——“咔嚓”,骨碎声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柴。
碎骨片刺进对方口腔。
那人枪口已抬到后脑一拳位置,指节正扣扳机。
夜鸦左爪同步横撕,切断气管与颈动脉。热血喷在雪面,冒起一层白雾。
他借尸体尚未倒下的重心,侧滚翻入弹坑。
雪沟边缘的冰碴划破背脊,身上的旧创口再次撕裂——
那些伤口刚结痂,又被划开,血涌出来,和汗水混在一起。
四周枪机连续击发。
子弹擦着雪沟上沿飞过,“嗖嗖嗖”像一群受惊的蜂。
冻土被削出平行的沟槽,一道一道,像用犁翻过。
他不再回望薇薇安。
视线快速扫过射程内所有枪口,判定安全间隙——左边三把枪,换弹间隙0.8秒;
右边两把,枪管过热,需要冷却;正前方那挺机枪,弹链快见底了。
活下去。
成为夜鸦当前唯一运算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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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拦住他们,啊——”
薇薇安扬声。
嗓音甜亮,尾音却带着蛇一般的滑腻感。
那“啊”字拖得很长,像在撒娇,又像在下令。
玫瑰刺鞭梢在空中甩出一声脆爆。
附近十余名士兵立即转向,步枪下压,扇形合围。
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整齐的“咔嚓”声——一步,两步,三步,包围圈越收越小。
几位猎人残兵恰从西侧切入。
三人一组,用身体堵住枪线。
不是战术,是本能——看见同伴被困,就冲上去挡子弹。
子弹穿透胸腹。
血雾喷洒成扇型,在月光下像三朵同时绽开的花朵。
他们倒下的时候,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颜夙夜眼角一酸。
磁针贴地滑步。
靴底几乎不离雪面,整个人恰恰在冰面上上滑行。
短刃反手连挑,切开士兵膝后韧带——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干净利落。
缺口瞬间扩大。
这位矮小的华夏种刺客,呼吸频率不变,步幅精确到厘米。
每一次落点都踩在对方枪线死角,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
他激活了体内「血脉能力·微型磁场感应」。
与地磁同步,形成实时坐标修正。身形左右折线不超过十五度,速度却保持每秒十一米。
雪粒被靴底压成冰片,向后翻起,像船尾犁出的浪花。
夜鸦从雪沟另一端跃出。
与磁针在缺口处交汇。
两人肩背相撞,互换位置,没有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流。
只是撞一下,然后各自往各自的方向冲。
夜鸦左爪横挥,斩断追兵枪带。
磁针矮身扫腿,踢碎敌人踝骨。
两人同时发力,朝正北方向的雪原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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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
薇薇安的鞭声连续抽在冻土上,留下深逾三指的沟痕。
那沟痕一道一道,如同巨兽的爪印。
枪火曳光划破夜色,弹道交汇成不规则的网格。
那些网格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组合成一张正在收拢的渔网。
呼号与咒骂被北风撕碎,传不到银发少年耳边。
他们不再回头。
把后背交给彼此。
直线奔向地平线那道灰白的亮缝。
那里没有掩体,没有友军,没有弹药补给。
但也没有合同上加盖的火焰徽章。
没有鞭梢破空声。
脚下雪片被踩成碎玻璃般的硬块,向后飞溅——
咔,咔,咔,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两颗心跳声在耳膜内,敲成同一点节奏。
咚,咚,咚。
维持每秒十步的冲刺频率。
狼王被拖走的轨迹犹在雪面。
那道血痕一路延伸,成为指向战场的路标,也成为催促两人狂奔的计时器——
每多看一秒,就多跑一步;每多跑一步,就离那道血痕远一寸。
地平线的亮缝越来越宽。
灰白色,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那是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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