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中侃侃而谈，将一些会遇到的问题，以及解决方案，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对此，任连承全都记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把林兴中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着林兴中，目光里满是佩服。
“林哥，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林兴中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外面已经卸完货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公司院子里，那些装满卤煮和胡辣汤的小型货车已经发动，一辆接一辆地驶出公司大门，朝着各个门头房的方向开去。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晨光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城市的天际线中。
林兴中和任连承离开办公室，下了楼，走到停车的位置。
两辆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车厢空荡荡的，保温桶已经全部卸完了。
尹维刚站在车旁，正跟王建峰聊天，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看到林兴中过来，尹维刚连忙掐灭手里的烟，迎了上来。
“兴中，货都卸完了，没问题。”他指了指王建峰，“王主任办事利索，每一样都过秤，每一样都记录，清清楚楚。”
王建峰也走过来，笑着跟林兴中握手：“林老板，货我收到了，质量没问题，数量也对得上。单据我已经开好了，回头送到您手上。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王主任客气了，以后还要多麻烦你。”
林兴中握着他的手，摇了摇。
他转过身，看着任连承。
“行了，连承，你忙吧，我回去了。你事情多，我就不耽误你了。”
“这就走了？”任连承有些不舍，上前一步，拉住林兴中的胳膊，“林哥，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市里，中午我请你吃个饭吧！市里有家老字号的鲁菜馆，味道不错，我请客。”
林兴中摆摆手，语气坚决：“有机会吧。你现在餐饮公司刚开业，需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宣传、管理、供应链、人员培训，哪一样都不能松懈。我也得回去，准备一下明天的货物。”
“再过几天，不是还要扩大销量吗？三千斤卤煮、四千斤胡辣汤，这只是开始。等销量翻倍，我那边还得加人手、加设备，事情多着呢。”
他松开任连承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生意稳定了，咱们再好好聚。到时候，我请你。”
任连承知道留不住，也不再强求。
他退后一步，点了点头，笑着说：“那行，林哥，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兴中点点头，跟尹维刚分别上了两辆车。
他发动引擎，从车窗探出头，朝任连承挥了挥手。
任连承站在院子里，也朝他挥手。
王建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笑。
两辆货车一前一后，驶出公司大门，拐上了主路。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林兴中脸上，暖洋洋的。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在盘算着明天的事。
货要备足，人手要够，设备要检查。
回到县城后，还得去工地看看，去店里转转，再去李想的罐头厂看看。
事情一件接一件，井然有序。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任连承还站在公司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挂上档，加速驶上了回程的路。
车窗外，滨海市的楼房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区的田野和村庄。
麦苗青青，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远处的山包上，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在风中轻轻晃动。
尹维刚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两辆车在公路上稳稳地行驶着，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回想着刚才在天义餐饮公司里的事情——任连承的果断，王建峰的干练，那些员工们有条不紊的忙碌。
这个公司里上到领导，下到员工，身上都带着一股跟国营厂的人不一样的气质。
没有那种懒散和推诿，每个人都在做事，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种感觉，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动，严丝合缝。
而这种气质，不仅他们有，林兴中的身上也有。
从第一天见到林兴中起，尹维刚就感觉到了。这个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从不推诿扯皮。
答应的事一定做到，做不到的事绝不答应。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不是靠权势，不是靠金钱，是靠能力，靠担当，靠那股子说干就干的劲头。
“或许，这就是优秀的人会互相吸引。”尹维刚握着方向盘，目光跟着前面那辆货车，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兴中是优秀的，跟他合作的人，同样是优秀的。任连承也好，王建峰也好，都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一般的人。”
他顿了顿，在心里继续琢磨。
“那我以后跟着兴中混，是不是证明……我同样也很优秀啊？”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有点不要脸，但这话也不全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能入林兴中的眼，能被借调过来跑这趟长途，本身就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棉纺厂那么多人，保卫科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因为他是退伍兵，会开车，懂规矩，能吃苦。
这些，都是他的本钱。
而且，他来到天义餐饮公司，受到的待遇和尊重，是他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王建峰跟他说话，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尹师傅”；那些年轻的员工看他搬货，眼里带着佩服；连任连承都朝他点了点头，说着“辛苦了”。
这些待遇，不是给他的，是给林兴中的。
他能沾光，全是因为跟着林兴中。
一时间，尹维刚开始盘算着，是否要辞去棉纺厂的职务，跟着林兴中做长期员工了。
棉纺厂那边，保卫科长的位置虽然体面，但工资就那么点，干一辈子也就那样。
跟着林兴中，有肉吃，有钱赚，有前途。
他是退伍兵，不怕吃苦，就怕没奔头。
现在奔头就在眼前，他不想错过。
一路上，倒也顺利。
从滨海市出来，上了省道，拐进通往县城的公路，
二人回到县城后，先去给货车加了个油。
加油站不大，两个加油机，一个老头坐在门口晒太阳。
林兴中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加满”，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油枪，插进油箱口。
汽油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混着午后的暖风，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
加完油，他们开车前往国营饭店。停下车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饭店的招牌照得发亮。
门口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吉普车，台阶上扫得干干净净。
几个服务员正站在门口聊天，看到货车停下来，有人转身要往里跑。
“不用麻烦李经理了。”林兴中连忙叫住那个服务员，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这次是来吃饭的，就两个人，随便安排个座位，再来四个菜。”
他顿了顿，看向尹维刚：“刚子，主食吃什么？馒头，还是面条？”
“我都行，兴中，你决定吧！”
尹维刚笑道，跟着从车上下来，搓了搓手。
他也没想到林兴中会带他来国营饭店吃饭，之前跟着厂领导吃过几次，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
一盘红烧肉好几块钱，顶他好几天的工资。
“别客气，你能跟我去市里送货，帮了大忙。这顿饭，我请客！”
林兴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笑意。
尹维刚笑了笑，跟在后面，边走边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能来盘水饺吗？猪肉大葱的！好久没吃了，馋这一口。”
“哈哈，那来两盘水饺，猪肉大葱和三鲜的各来一盘，再来俩馒头！”
林兴中朝服务员笑道，语气豪爽。
“好嘞，林老板，你们先坐，我马上让后厨给你们安排！”
服务员热情招呼，麻利地端来一壶茶，倒了两杯，匆匆去了后厨。
这时，林兴中打量着尹维刚，笑着问道：“刚子，头一天去送货，感觉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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