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电流声在徐朗的耳膜上摩擦。
过了好半晌,老张刻意压低到极点的声音,才从听筒里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战栗。
似乎是从办公室换到了楼道口。
声音有些空。
有些回响。
“一个半小时前。中纪委、中组部两部委联合巡视组,直接在省府大楼拦下了聂省长。”
“人被直接带走了。”
吧嗒。
徐朗的手指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听不到电话那头老张挂断前的忙音。
徐朗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抽干。
身体软软地一样,跌坐在真皮椅上。
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额头上,豆大的冷汗一层层地渗了出来。
聂鸿途,一位前途远大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就这么倒了。
要知道,他是省长的热门人选。
也是省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与万氏兄弟走得很近的省领导。
万家背后最知名的保护伞,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连根拔起了?
窗外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他却只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寒。
汗水顺着额头不断地渗出。
湿淋淋地沾住了头发。
徐朗却是浑然不知。
州委大楼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
春日的风卷着几片掉落的叶子,扫过灰扑扑的水泥台阶。
刘清明顿住脚步,冲身后的秘书多吉扬了扬下巴:“摩托车给你骑,我坐马书记的车,跟上。”
多吉点头,转身跑向车棚。
一辆半旧的墨绿色三菱帕杰罗滑行过来,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身带着不少岁月的划痕,底盘边缘还沾着没洗净的黄泥。
金川州是贫困州,配给排名第三的州委副书记的专车,实用大过排场,太招摇了反而是个靶子。
马胜利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刘清明紧随其后。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
车厢里有些闷,混杂着淡淡的皮革味和劣质车载香水的味道。
刘清明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以及副驾驶上正襟危坐的秘书。
他肩膀微微侧向马胜利,朝着前排努了努嘴。
马胜利眼皮微垂,极慢、极轻地摇了摇头。
刘清明心里有数。
前排这两位,是州里配给马胜利的人,底细未明,还不完全可信。
帕杰罗驶出州委大院,汇入若盖市狭窄的主街。
“你和梁震结亲了?”马胜利靠在椅背上,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我弟和他闺女一个学校,大学又在一起。”刘清明语气轻松,像拉家常,“就在荣城。说不定很快就能见到。”
马胜利咂了咂嘴,半真半假地叹气:“可惜我姑娘才七岁。不然高低要争取一下。”
“没有亲戚关系,我也只找你。”刘清明转头看着他,“我可没去找梁震。”
“那是因为你要坑我。”马胜利冷哼一声,“这事梁震办不来。”
“那你还来?”
马胜利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茬,目光投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我以前以为,分局局长就到头了。结果你小子一来,我当了市局局长。后来你调走,我想着就这么退休也不错。”
他转过头,盯着刘清明的眼睛,“结果你告诉我,还有希望上正厅。那有什么可说的?”
“不怕?”
“体制里,越往高越安全。”马胜利声音平稳,“这也是为什么人人都想进步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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