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宾区另一头,司渺大剌剌靠在太师椅背上。
这边的各宗门天才如何各显神通,她提不起半分兴趣。
反倒是坐在她旁边的李长寿,今天安静得反常。
往日里但凡有热闹可凑,这老狐狸比谁都积极,听澜阁送来的极品灵茶也绝不会浪费半口。
可从入座起,李长寿就端端正正缩在椅子里。
手里盲目摩挲着那几块算卦用的旧龟壳,眉头压得很低,眼底没半点平日里忽悠人的那股圆滑灵动,反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偶尔水镜切到那几个念经的和尚,或是仙盟席位那边,他的手就会不自觉收紧。
能让这老东西装死装得这么深,里头必定压着惊雷。
忽而,看台四周爆起一两声惊呼。
“快看那面水镜!有队伍找着玉牌了!”
执事操纵的法阵陡然放光,两块水镜的画面被骤然放大,推至半空最高处。
悬浮在半空的数十面水镜中,立刻有两块区域的画面被成倍放大,强行推至法坛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第一面水镜内,呈现的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二流宗门小队。
这伙人运气极佳,在躲避兽群时误打误撞跌入一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
几人相互搀扶着在钟乳石夹缝中探路,极其意外地发现了石台上那枚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玉牌。
第二面水镜的画面,则属于位于千仞林西北角的无道宗五人组。
画面切入时,他们已然停驻在那棵需十人合抱的百年空心樟树前。
明见烛站定,玉指轻抬。
指尖并未汇聚多么骇人的灵气风暴,只是一道极细微的水属气劲,裹挟着点透虚妄的巧劲,直击左下方第三块生满厚重青苔的石板。
那一层隐匿光幕,在接触到水箭的瞬间,随之寸寸剥落。
暗格敞开,那枚刻有仙盟符文的幽绿通关玉牌暴露无遗。
一东一西,两支名声不显的队伍,竟在大宗门还在摸索推进时,抢先寻得了晋级之匙。
周遭不少人抻长了脖子端详,交头接耳打听这到底是哪条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路子,居然能拔得头筹。
甚至有急性子的人开始打赌,这两支队伍谁能先拿下首块玉牌出阵。
一位端坐在前排、长须飘飘的仙盟老者抚弄着胡须,出声打断了后方看客的无脑盲猜。
“各位莫把千仞林的彩头想得太简单。”老者语调平缓,“仙盟投下去的玉牌,没一个是白给的。不是扣着极其阴毒的连环陷阱,就是直接放在了高阶妖兽的边上。能碰上是一回事,能不能全须全尾地把牌子取出来,还得看各家到底有几斤几两的硬骨头,鹿死谁手,尚未定论。”
这话一丢出来,满场看客的胃口被彻底高悬。
成千上万双眼睛扒在水镜上,单等看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怎么吃瘪。
天衍宗所在的看台席位上,玄虚子端着那盏温热的紫砂茶杯,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
他盯着水镜里那些穿着粗布衣衫的身影,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
“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村夫。”玄虚子官腔端得极稳,评价中透着高高在上,“大比秘境所设关卡,皆出自仙盟名宿之手。观他们行止毫无章法,不识阵理,妄图凭几分拙力攫取玉牌。不出一个时辰,这支队伍就得横着被抬出林子。”
萧正德捏着漆黑戒尺,在一旁搭腔:“仙盟的彩头哪有那么好拿。那樟树底下的地气走向透着古怪。就凭这几个不成器的废品,硬闯仙盟的阵法,撑不过一个时辰。”
红鸾端坐在旁,目光落在水镜里的沈渊身上,全无半点前辈的慈悲。
这些天衍宗人都憋着一股劲,单等无道宗这几个人被仙盟的绝杀阵法绞成肉泥,好一雪前耻。
贵宾看台角落。
司渺站起身,顺手把发白的道袍下摆往下拽了拽。
“我出去溜达一圈。”她丢下一句,转身往法坛出口走。
李长寿几人正专心致志地看水镜里的情况,头也没抬,由着她去。
出了法坛,沿着仙京最繁华的南城主街往东走过两条巷子,一栋挑空挂着金字招牌的七层楼阁映入眼帘。
万金堂,中州神域规模最大、背景最深的赌坊。
大比期间,此地的盘口热度盖过了场内的厮杀。
赌坊大堂人声鼎沸,热浪扑面。
几百号修士挤在巨大的光幕赔率板前,挥舞着手里的灵票,争得面红耳赤。
大堂正中央悬挂着极其夸张的灵木牌。
上面用朱砂清晰写明了各宗门拿取“首牌”的赔付比例。
剑王阁,一赔一成一。
皓星宗,一赔一成二。
弗莲门,一赔一成五。
这些个豪门巨擘实力摆在明面上,成了赌徒们眼里的铁杆庄稼。
司渺的视线顺着木牌一路往下扫,在最底部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用蝇头小楷极其敷衍挤上去的三个字。
无道宗。
赔率:一赔一百。
账房管事双手将金算盘拨打出残影,抬头扯着破锣嗓子招呼散客:“下注离手!各宗探路先锋都摸进核心圈了,首牌最迟半炷香就要出水!再不下注封盘了!”
几个修士勾肩搭背挤在长桌前,正高声争论。
“我押五千灵石皓星宗!百里策那个剑阵结得稳得出奇,连个破绽都没有。”
“得了吧。剑王阁那位雪藏了二十年的剑子连斩三头四阶妖兽,首牌必是剑王阁的,我押八千中品灵石!”
司渺越过人群,走到长桌最边缘。
她解下腰间那个洗得发白、边缘起了毛边的粗布储物袋,手腕直接翻转过来。
哗啦啦的脆响。
成堆的中品灵石直接倾倒在红木桌案上,堆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山包。
这批灵石成色极好,灵气四溢。
不多不少,凑够一万整数。
管事正敲着算盘的手停了,眼皮跳了两下。
一万中品灵石,放进筹码堆里算是一笔实打实的巨款。
能拿这笔钱出来豪赌的人不多见。
“客官买哪家?”管事提笔沾满朱砂墨。
司渺伸出两根手指,指节扣在无道宗那三个芝麻大小的字上。
“无道宗,拿首牌。全押。”
话音刚落,周遭乱哄哄的争吵声停顿了一息。
十几个修士回过头,像看疯子一样上下打量她。
破旧的道袍,干瘪的钱袋,怎么看都透着股穷酸气。
“这位道友,钱多烧得慌也别打水漂玩啊。无道宗是个什么破落户?连名号都没听过。”一个满脸麻子的男修嗤笑出声。
旁边有人跟风附和:“看她这穷酸打扮,保不齐这笔钱也是东拼西凑借来的。想翻本想疯了,跑这来投机倒把。一赔一百的赔率是勾人,那也得有命去拿。”
司渺权当耳旁风,一个字没反驳。她拿指关节重重扣了扣桌案,催促管事:“开票。”
管事摇摇头,在心底嘲笑了一番这种送钱的冤大头。
落笔写下灵契票据,印上万金堂的红泥大印。
司渺抽走票据,仔细折了两折塞进袖口深处,就近在角落里拉了把竹椅坐下,从兜里摸出两粒剩下的瓜子慢慢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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