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晴吃了几口面条,眼睛微微睁大,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喜。
“姐姐,你的手艺真好。”
苏晴晴又夹了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江总,你是不是经常能吃到姐姐做的饭?那也太幸福了吧。”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砚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温芸也没有开口。
苏晴晴左看看右看看,一脸茫然,“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她当然不知道。
或者说,她在有意试探。
温芸想起很多年前,她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进厨房是想给江砚煮一碗生日面,结果把厨房搞得一团糟,锅烧黑了,油烟机嗡嗡响,警报器都差点响了。
江砚冲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锅盖当盾牌,躲在一米开外,看着锅里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不知所措。
他愣了一秒,笑得直不起腰。
“温芸,你是想炸了我的厨房吗?”
她那时候又窘又委屈,眼眶都红了。
江砚走过来,把她拉出厨房,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问她有没有烫着,有没有被油溅到。
确认她没事之后,他又笑了,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说你现在像只小花猫。
那天晚上,他们出去吃的饭。
他点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说慢慢学,不着急,反正有他在。
温芸想起那些事,想起他那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有光,现在那道光没了。
“没什么,你吃面吧。”
苏晴晴却不依不饶,又歪着头问:“姐姐,你是不是为了留住江总的胃,特意去学的厨艺啊?好用心哦。”
温芸看着她,那张脸上写满了天真和好奇,“没有特意学。”
“那怎么做得这么好吃?”
温芸顿了顿,说了实话:“我在工地食堂干过。”
“啊?”苏晴晴张大嘴巴,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姐姐,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干活?”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她找不到工作,但总要吃饭。
这两年里,温芸什么活都干过,工地食堂算好的,至少包吃包住,就是不太安全,因为她太漂亮了,总会被人骚扰。
那些日子,总有人往她的身上看,总有不怀好意的笑,总有工头半夜敲她宿舍的门,温芸便拿着菜刀躲在门后,浑身发抖地守了一夜。
那时候她想,如果她死了,朵朵怎么办。
所以她活下来了。
不管多难,都活下来了。
到后来,温芸天天都戴着口罩,连头发丝都藏进了帽子里。
“那两年,你就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江砚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沦落吗?
这个说辞,也不是不对。
温芸自嘲一下,让江砚又一次皱了皱眉,不知她话中的真假。
他想起那两年,他让人封杀了她,也就一句话的事,她就找不到任何正经工作了。
他想的是,她总会回来的。
她撑不住的。
她离开他,活不下去的。
这不,两年过去了,她真的撑不住了,乖乖回来了,却比以前沉默多了。
苏晴晴捏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想到温芸和江砚认识十年了,连孩子都生了两个,他们之间有说不清的回忆,她就隐隐有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说白了,温芸是故意的吧,她在向自己挑衅。
哼,她倒是聪明了。
要是两年前,她的手段拙劣多了,可谓是被自己压着打呢,现在有学会耍心眼了。
苏晴晴嘴角微勾,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嗤笑,故意找事说:“姐姐,这面……”
“咦。”
“这面里有头发。”
苏晴晴把面条吐出来,竟挑出了一根又一根头发。
黑色的,长的。
也不知是温芸的,还是苏晴晴的。
苏晴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姐姐,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难受。”
她说不下去了,微微吸了吸鼻子。
江砚看向温芸,很难再替她说话,因为苏晴晴足足挑出了五根头发,这还不能证明温芸是故意的吗?
“温芸。”
江砚只叫了她的名字,但语气里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芸看着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
“五根头发。”
“一根可以说是意外,两根可以说是没注意,但足足五根头发,难道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温芸看了一眼苏晴晴,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跟她的不太一样,一看就是精心护理过的。
此时,苏晴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拼命忍着不哭出声,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我说了,不是我。”
江砚站起来,因为太高大,她整个人笼在他的阴影里。
“温芸,我一直在给你机会,但你一直死性不改,你真的让我很为难。”江砚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样?”
温芸不承认,但也无力解释了,只问他想让自己如何,其实可以直说的。
“你吃了。”
“……什么?”
“你不是说不是你吗?”江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冷意,“那就证明给我看,你吃了那五根头发,我就信你。”
温芸看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总,你确定吗?”
江砚没说话,但也没收回那句话。
苏晴晴在旁边轻轻抽了一口气,解围地说:“江总,你别这样,姐姐她就是一时糊涂,你别为难她了。”
她说着,又看向温芸,眼眶里还含着泪。
“姐姐,你快跟江总说句软话呀,就说你不是故意的,以后不会了,江总不会真把你怎么样的。”
那张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心疼,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点只有温芸能看见的光。
那是得意的光。
温芸深深看了苏晴晴一眼,有时也挺佩服她的,在她的世界里,难道是非黑白都是颠倒的吗?
“如果我吃了,明天晚上可以不回来吗?”温芸问江砚。
“???”
“……”
此话一出,江砚和苏晴晴双双愣了一秒,似乎不明白她的思维怎么如此跳脱。
“朵朵还在住院,只有护工陪着。”
“她怕黑,怕一个人睡,护士说她半夜总会醒,醒了就找妈妈。”
温芸何尝不心疼呢?
回江家的第一天,江砚就说过的,她要每晚都回来,因为他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子睿也需要妈妈陪着睡觉。
但现在看来,江子睿应该不需要她陪他睡觉的。
温芸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了,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说:“江总,哪怕就一晚,可以吗?”
苏晴晴在旁边听得焦急,又轻轻扯了扯江砚的袖子,声音软软的,“江总,朵朵不会真的生病了吧?”
“不可能。”
“啊……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苏晴晴说完,立刻捂住了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又看向温芸,目光里带着一那种温柔的劝慰。
“姐姐,江总也是为你好,你还是别拿朵朵说事了。”
温芸没看她,只看着江砚,等着他回答。
“就一晚。”
“好。”
哪怕一晚,也可以的。
温芸低头,从桌上拿起那几根头发,直接塞进了嘴里。
喉结动了一下。
吞下了。
她吃得太快,江砚本想阻止的,却来不及了,一时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头也无来由的烦躁。
温芸转身就走,在上楼时回头说了一句:“明天晚上我不回来了,后天会回来的。”
她没回房间,而是去了朵朵住的阁楼。
床很小,睡得不舒服。
喉咙里还有那种异样的感觉,涩涩的,痒痒的,想咳又咳不出来。
温芸闭上眼睛,想着明天可以见到朵朵了,不禁生出了一丝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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