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之子?”
这四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我低头看向阿云朵,等着她的回答。
她没有立刻开口。
只是靠在我腿上,望着山洞顶部的黑暗,那双狐狸眼里映着篝火余烬的微光,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说道:“这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她的声音很轻,像夜风穿过树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飘渺:“苗疆在很早很早以前,不是现在这样子。那时候没有白苗黑苗,没有统一的寨子,只有无数个部落,互相争斗,互相残杀,那时候天空是黑的,大地是血红的一片,那段日子。”
她顿了顿:“被称为‘血雨时代’!”
血雨时代?
我微微皱了皱眉,没有打断。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彻底终结了那个时代。”
阿云朵的声音突然显露出无比的敬畏,她带着无限的虔诚,念出了那个神圣的名字:“她叫仰阿莎。”
“仰阿莎?”
阿云朵的目光依旧望着虚空:“她是苗疆第一代蛊王,也是最美丽最伟大的女王。”
“是她创造了蛊术,教会苗人用昆虫保护自己,让苗寨之间第一次有了和平,苗族人把她当做神一样崇拜。”
我听着,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个故事不会如此简单。
果然,阿云朵话锋一转:“可是她成为王之后,却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什么事?”
“苗疆太大了,人心太杂了。有白苗,有黑苗,有各种各样的人。有的人善良,有的人很恶。他们虽然暂时被仰阿莎的威望压住,但那些恶念,一直都在。”
阿云朵的目光落在黑暗里,像是在注视着那些看不见的恶念:“她把万毒窟定为圣地,因为那是她创造蛊术的地方。然后她一个人进了万毒窟。”
“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
阿云朵的声音变得更轻了:“没有人知道她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但从此以后,她开始痴迷于一件事——长生。”
长生!
我的心微微一跳。
“或许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太短了,能做的事情太有限。她想活得更久,为苗疆做更多的事。”
阿云朵的声音里带着三分感慨:“她发现,天地间的‘炁’是不死不灭的。如果能用‘炁’来造人,也许就能造出不死不灭的人。”
“所以她成功了?”
“怎么说呢,成功了,但也没成功。”
阿云朵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她用天道之炁,制造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在她进入万毒窟十年后出现,英俊得不像凡人,取名阿修罗。”
阿修罗。
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我心上。
“阿修罗诞生的第一秒,就爱上了仰阿莎。”阿云朵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当然仰阿莎也爱上了他,因为他是那样的英俊,那样的完美,是仰阿莎手中最杰出的作品!”
除了阿修罗,没人配得上这个伟大又美丽的女王。
只有阿修罗,才有资格!
“可是……”
“可是仰阿莎终究在老去,而阿修罗不会。他不死不灭,永远年轻。”阿云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而且,仰阿莎惊恐地发现”
“阿修罗在不断吸收天地间的戾气。”
“戾气?”我问道。
“贪、嗔、痴、怨,所有人的欲望,所有的恶念,都会化为一股戾气!这些戾气不死不灭,而阿修罗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它们。”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他越来越强大,天赋异禀的他,很快就会超过仰阿莎。”
山洞里很安静。
只有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声,和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所以……”
“所以仰阿莎决定镇压他。”阿云朵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阿修罗知道心上人对自己动了杀心。但他没有反抗,他如了她的愿。”
“仰阿莎将他镇压在哀牢山,封入深渊。从此那个深渊被称为‘魔界’。哀牢山,被称为‘魔界之门’。”
魔界之门。
哀牢山。
我想起那次去哀牢山的经历,想起十四境大妖独脚五郎,想起山崩地裂时的惊心动魄。
原来那座山下,镇压着这样一个存在?
“阿修罗被镇压的时候,只是苦笑。”阿云朵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复述一句刻在心里的诗:“他说:你让我在那里,我便在哪里。”
我沉默了。
“仰阿莎呢?”
“她化为了一颗眼泪,永生永世守在了修罗之门。”阿云朵的目光飘向虚空:“为了弥补自己的愧疚,她留下遗命,后世的每一代蛊王,都必须姓阿。”
阿。
阿红药,阿云朵,阿娅琳,阿依娜,没错,所有人都姓阿。
原来这个‘阿’,不是为了传承,而是为了赎罪。
我沉默了很久,才问出那个最关键的问题:“那修罗之子呢?”
阿云朵的目光,终于落回我脸上。
那双狐狸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暗暗涌动。
“相传……”
她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叹息:“仰阿莎和阿修罗,曾经有过肌肤之亲。他们生下了一个魔胎。”
“那个魔胎……”
“就是修罗之子!”
修罗之子。
这四个字像四块冰,一颗一颗落在我心上,沉甸甸的,冷得刺骨。
“自那时候起,哀牢山就成了魔界。”
阿云朵的声音在山洞里轻轻回荡,像夜风穿过枯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天地间的戾气,最终都会汇聚到哀牢山。很多妖怪在哀牢山修炼,贪婪地吸取那些戾气,修为成倍增长。有的甚至成了十二境、十三境的大妖。”
她顿了顿:“但是它们一直在找一样东西,那就是仰阿莎的眼泪。”
我静静地听着。
“相传打碎那滴眼泪,就能彻底打开魔界之门,放出修罗之子!放出更多更多的戾气,彻底打破天道秩序,阴阳平衡。”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看那个被封印了千年的深渊:“哀牢山的原住民,哀牢国,也被培养成了魔的信徒。他们世世代代守护着那座山,等待着魔界之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天。”
“直到。”
她忽然看向我,那双狐狸眼里带着几分笑意:“你们道教有一个人,来到了这里。”
我心头一跳:“谁?”
“张陵。”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意味。
是敬畏,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
“你们称他为——祖天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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