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可能是经历洗骨伐髓后的身心轻盈。
我的经脉更有活力,身体更轻,出剑更准更狠!
脚下不再有拖泥带水的沉重感,每一步踩下去都能立刻弹起来,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残影。
万仞剑在我手中几乎没有重量,剑尖划过空气的声音尖锐而短促,我听到它在龙吟,那是……很兴奋的咆哮!
它比我还先一步感觉到这股力量,也比我适应得更早。
它在雀跃,甚至想成为我的主人,以剑御我!
我没有抵抗,而是跟着剑招顺势而为,《道德经》曰:道法自然,我好像在一点点得感悟大道,渐入佳境。
防风氏还在挥舞着巴掌拍向我,可他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在他巨大的巴掌砸下来的时候,我已经闪现在了他的背后。
他转身再砸的时候,我又绕到了他的侧面。
我的残影留在原地,被巴掌拍碎,散成一团淡金色的光点,而真正的我已经刺出了下一剑,下下一剑。
第一剑青龙出水,刺在他的后腰!
剑尖碰到青铜铠甲的瞬间打出激烈的火花,只留下一道白印。
第二剑流星赶月,刺在他的膝盖窝!
那里皮肉薄一些,可还是硬得像铁。
接着是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我像一只围着大象转圈的蚊子,每一剑都不求伤他,只为了试探。我要找出他的破绽,找到那个大禹杀他时留下的破绽。
我记得在神话传说中,防风氏因帮助大禹治水,杀死了蛟龙,从此变得不可一世,屡屡伤害无辜,最终被大禹斩杀,悬首示众。
他的脑袋被砍下来之后,一个月都没有腐烂,有人经过时还会张嘴诅咒。
后来大禹用泥土给他重塑了身体,他才闭上眼。
那他原本的身体呢?
那个被大禹砍断的脖子,是怎么接回去的?
我好似醍醐灌顶般想明白了其中厉害,下一秒,我在半空中回剑,刺向他的脖子!
剑尖擦过他喉结下方的皮肤,那里的颜色比别处深一些,有一道很细很细的线,像伤口愈合后留下的疤痕,又像缝衣服的针脚,一道又一道,密密麻麻,绕着他的脖子整整一圈。
是线,他的脖子是用线缝上去的!
防风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害怕的伸手去捂脖子,像是一只惊慌的大笨象。
我抓住这个机会,万仞剑从下往上撩,剑尖切入第一条线的缝隙。
线断了!
不是崩断,是像被剪断的丝线一样,无声地断开,线头从皮肤里滑出来,带着一抹暗色的半干的血。
他慌了。
他的手不再攻击我,而是捂住脖子,想把那些快要崩开的线按住。
可他的手指太粗,线太细。
他按住了这里,那里又崩开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那些线像多米诺骨牌般,一根接一根地断裂……
他的脑袋开始歪了,不是自己歪的,是失去了线的固定,开始脱离躯体。
我没有给他任何补救的机会,万仞剑收回来,横在身前,丹田里那颗武曲星留下的种子猛地一热,所有的炁在一瞬间涌入剑身。
剑身上的炽白光芒轰然炸开,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光晕,而是一条霸道无匹的真龙!
“六尺龙吟,开!”
霸道的剑气从剑尖喷薄而出,化作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龙首狰狞,獠牙怒张,带着移山填海之势,朝着防风氏的脖子狠狠咬过去!
龙吟声瞬间在竹林里炸开,震得那些血红的黑斑竹沙沙作响。
那一刻,我仿佛听到许逊天师的声音响起:“西山高万仞,刻石立千秋!”
下一秒,防风氏的头颅在剑气的冲击下从脖子上猛地飞起来,土黄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死寂。
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什么,又像只是习惯性地咀嚼空气。
他的身体还在站着,没有头的脖颈断口处,那些断裂的线头垂下来,像一根根没有系好的绳子。
那具无头的躯干往前迈了一步,手在空中胡乱摸索,像在找回什么。
他摸到了自己的肩膀,摸到了胸口,摸到了青铜铠甲,可就是没有摸到自己的头……
“头……头呢……”
我一脚将地上的巨大头颅踢进了旁边的竹林里。
它落地的声音像一颗熟透的水果砸在泥土上,弹了两下,滚进一丛灌木后面,不见了。
防风氏的躯干好似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他撞断了一根黑斑竹,又撞断了一根,巨大的身体在竹林里横冲直撞,仿佛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蛮牛。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抓到竹子就捏碎,抓到石头就扔出去,可他抓不到他的头,永远都抓不到。
他的脚步越来越乱,越来越沉,像一台正在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的噪音。
终于胜利了!
我站在远处大口喘着粗气,万仞剑垂在身侧,剑尖抵着地面。
我的身体也开始控制不住得发着抖,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炁消耗过度的那种抖,从骨头缝里往外抖,止都止不住。
皇甫韵那边的情况比我这边更凶险一些,因为赤面山魈一直在躲,不跟她硬碰硬,可眼睛始终盯着她,像一只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猫。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红色的脸上写满了嫌弃,那种嫌弃不是装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一个食材不太满意但又不得不吃的嫌弃……
“这个丫头比那个糙了好多,还好黑。”
他的声音沙哑,发音还有些蹩脚:“但这穷山恶水的,有的吃总比没得吃好。”
他舔了一下嘴唇,一条血红色的长舌头从嘴角伸出来,舔过那些尖利的獠牙。
“算了,吃了你,再去吃刚刚那个。”
皇甫韵没有说话,她的刀横在身前,刀面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她的嘴角也在流血,可她的眼睛在笑,那种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中陷阱时的笑。
她的眼睛往我这边瞟了一下,极快地瞥了一下,短得像眨眼。
我微微点头。
她知道我在看,也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赤面山魈动了,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扑杀,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猛扑。
他的嘴张开了,不是之前那种为了吸炁而张开的程度,是张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幅度。
嘴角咧到耳根,下颌骨往下脱开,整张脸变成了一扇敞开的门,门后是黑洞洞的深渊巨口。
那张嘴从上往下,朝皇甫韵罩下来,像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深渊。
皇甫韵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刀还横在身前,身体微微后倾,摆出了标准的‘横刀式’。
她的眼睛一直观察着那张嘴,看着那两排尖利的獠牙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能闻见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腐臭味。
就在这时,赤面山魈的嘴合拢了,上下两排牙齿撞在一起,发出叮咚的声响,像棺材盖一下被合上。
下一秒,皇甫韵消失了,那柄血红色的刀也消失了,被那张深渊一样的嘴吞了进去,连一声呼救都没有留下。
赤面山魈闭上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吞咽。
他拍了拍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那张红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满足。
他转头看向我,狭长的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嘴角咧开,露出两排还挂着口水的牙齿。
“该你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不是被地藏王法相拖住的那种慢,是像被某种力量钉在原地的僵住。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长长的眼睛缩成一条细线,嘴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里面,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的肚子开始鼓了起来,不是慢慢鼓起来的,是一下一下地往外顶,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要从里面冲出来……
“疼,疼……”
他的双手捂住肚子,红色的爪子在腹部抓出一道道血痕。
可那鼓包还在往外顶,一下,比一下大,一下,比一下快!
就在这时,一截刀尖从他的肚子里刺了出来,刀尖是血红色的,在阳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仿佛一只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雏鸟,探出头,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
然后更多的刀身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刺,是长,好似一棵被埋在土里的种子终于破土了。
那柄刀在不停地变长,从赤面山魈的肚子里往外长,像一柄要捅破天的矛。
三米、五米、十米、二十米……
直到最后,这把刀定格在了三十米!
赤面山魈的身体被那柄不断膨胀的刀从内部撑开,裂缝从肚子往上蔓延,到胸口,到喉咙,到下巴。
他的身体像一件被撑破的衣服,从中间裂成两半,往两边倒下去。内脏和血液从裂缝里涌出来,浇在那柄还在生长的刀上,然后浇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金色的瞳孔已经散了,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洞的圆,倒映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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