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西南市老城区的那几条街还封着，警戒线拉了三层，白底红字的带子在晨风里啪啪响。
几十辆救护车已经走了十多趟，还剩两辆停在巷口，后门敞着，担架上的血还没干透。
赵衡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右手搭在膝盖上，手指还在抖。右肩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他看着那些辆救护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搓，搓得脸皮发红。
韩松从巷子里走出来，左胳膊吊在胸前，右手里拿着一沓湿漉漉的纸——伤亡统计的初稿。
他在赵衡旁边坐下来，把纸摊在膝盖上，看了很久。特种兵王，阵亡十一人，重伤九人，轻伤十三人。
武警，阵亡一百六十七人，重伤八十三人，轻伤一百二十人。
警察，阵亡三百一十二人，重伤一百四十五人，轻伤二百零一人。他的手指在纸边上按了一下，把翘起来的角压平了。
“老赵。”韩松的声音沙哑又充满无奈“她一个人，杀了我们六百多人。”
赵衡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烟盒被血浸湿了，软塌塌的，里面的烟也湿了。
他抽出一根，捏了捏，烟丝从滤嘴那头掉出来，撒了一地。他把湿透的烟盒捏成一团，扔在地上，盯着那团纸看了很久。
“她的异能到了二阶。”赵衡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阶的时候，激光枪还能破防。到了二阶，普通激光枪打上去，连她的铠甲都打不穿。只有大功率激光武器能压住她，但也压不了多久。”
韩松把伤亡统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他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低头看着赵衡。“回去再说。上面等着听汇报。”
炎京，异能管理局，大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气氛沉重得像追悼会。
沈正渊坐在桌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是一张西南市老城区的航拍图，红点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每一处伤亡位置。
赵衡坐在他右手边，右肩上换了新绷带，白得刺眼。钱卫国坐在左手边，面前摊着那沓湿漉漉的伤亡统计，手指在纸边上来回摩挲。
“六百八十三人。”沈正渊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这是昨晚的伤亡数字，十多年的反恐战争，我们没在这一次行动里死过这么多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赵衡脸上移到钱卫国脸上，又移到李妍脸上，最后落在吴海脸上。“我要听分析，她的弱点，她的极限，下一步应该怎么解决她。”
李妍站起来，手指在遥控器上按了一下，投影幕上弹出一组数据。暗影异能一阶，防御力普通，激光枪可破，大功率激光狙击枪两到三发可击碎暗夜天幕。
暗影异能二阶，防御力大幅提升，普通激光枪无效，大功率激光狙击枪二十发以上可击碎暗影铠甲。
攻击范围从一千米扩展到五千米，新增技能包括暗影分身、暗影风暴、暗影瞬移……
李妍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学术报告，“她以前的弱点是光照，没有影子，她就无法瞬移。但到了二阶，她的暗影铠甲增强了她的防御。在她新的防御异能情况下，她能做很多事情，可以顶着攻击击杀我们的同志。”
吴海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发白。“我们需要更强更多的武器，激光枪的功率要翻倍，单兵携带的那种不够用，还有直升机上面搭载的激光武器要加强。”
他继续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还有，我们的兵，没有异能。拿着激光枪和合金盾牌去和异能者打，是在用人命填。”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沈正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了。“异能者的事，已经在办了。全国招募，一千万年薪，正厅级待遇。消息发出去一个月了，现在还没有人报名。”
沈正渊的声音沉下去，气愤道：“但在那之前，我们只能用现有的力量。周敏必须抓住，王大山也必须抓住。异能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是底线。如果这个事情解决不好，以后就担心有更多异能者挑衅法律”
赵衡站起来，右肩的绷带勒得他皱了皱眉。“周敏突破二阶之后，战斗力暴涨。我们原来的战术，光照压制加激光枪围剿，对一阶暗影异能者有效，对二阶只能消耗。她这次消耗了至少六成异能才撤退，下次她会有准备，不会再给我们消耗她的机会。”
他转身看着地图上的红点，“我建议，下次行动，集中所有大功率激光武器，在第一轮攻击中就打光她的防御。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不给她施展技能的机会，一击必杀。”
韩松坐在长桌末端，一直没说话。等赵衡坐下，他站起来，左胳膊吊在胸前，右手撑着桌沿。“我不同意，周敏不是王大山，她不是那种会在一个地方等死的人。她不会等我们出手，等我们暴露所有的底牌。现在她知道了我们的武器、我们的战术、我们的极限。下次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会有新的对策。”
沈正渊的目光钉在韩松脸上。“那你说，怎么办？”
韩松沉默了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最后他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我不知道，但是我担心她继续成长下去，后面就是我们的大敌，还是凌驾法律之上的敌人，我们应该快速加派人手给我追杀，不能给她成长时间。”
会议散了，赵衡和吴海留下来商量武器改进的方案，李妍回去重新分析周敏的行动轨迹，钱卫国去安排西南市的善后工作。
韩松一个人走出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远处的天空，多事之秋，哎！
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是“快音”的推送。标题是红色的，加粗，后面跟着一个“爆”字——“西南市异能者大战，武警警察死伤数百，现场视频曝光”。
他点开视频，画面抖得很厉害，是从居民楼窗户里拍的。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交叉，激光的红线密密麻麻，暗影炸开，有人倒下，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评论区已经炸了，几万条评论，还在涨。
“这他妈是拍电影吧？”
“不是电影，我表姐就在现场周边居民楼，说死了好多人。”
“一个人杀了六百多个？这是人能办到的事？”
“她是被逼的，你们去搜搜她以前的事，被强奸了，报案没人管，还被关了十五天。”
“被强奸就可以杀人？杀六百多个人？你脑子有病吧。”
“不管什么原因，她现在是恐怖分子。支持国家击毙她。”
“我看你们就是欺软怕硬，她一个人对抗整个国家机器，你们怕了？”
“楼上的，你他妈去给她陪葬吧。”
韩松把手机收了，烟已经烧到过滤嘴了，烫了一下手指，他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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