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越升越高,直升机飞过别墅的围墙,飞过那片黑松林,飞过远处灰蒙蒙的山脊。
她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架白色直升机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云层后面。她的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了血。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知道他背后还有人,那个戴面具的高官,那个名字能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人物,还有他的家族,他的儿子,他的党羽。
她记住了那张脸,那张胖胖的、圆圆的、额头上全是汗的脸,她迟早会找到他算帐。
韩若冰转身走回别墅,院子里到处是弹壳和血迹,草坪被踩得稀烂,喷泉池里漂着一层红色的水沫。
她走下楼梯,回到地下三层。走廊里灯光惨白,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那些被囚禁的人还站在原地,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床边,有的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没有人走,没有人跑。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像一群被圈养了太久的牲口,打开了栅栏也不知道往外走。她站在走廊中央,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面安全了。你们可以走了。上面有车,有电话,自己拿。”
有人哭了,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她一一推开,转身走向楼梯。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短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灰色的病号服,但走路的样子和那些麻木的人不一样。
她的眼睛是活的,瞳孔里有光。她走到韩若冰面前,伸出手,“我叫苏晴,是《莫方都市报》的记者。半年前调查失踪人口时被抓进来的。谢谢你救了我们。”
韩若冰看着她,没有握手,“你还能当记者?”
苏晴收回手,苦笑了一下,“等我能出去了,这个器官移植黑市一定要曝光。”
韩若冰点了点头,“安保身上有手机,自己找。”
苏晴从一具保安尸体上翻出一部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蹲在墙角,手指发抖,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涌出来了,“妈……是我……我没事……我没事……”
她哭着说了很久,然后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主编,我是苏晴。我找到了,那个地下器官移植黑市。对,就在……你们快来。我拍了很多照片,还有视频。这下面的东西,够我们新闻爆火。”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苏晴擦了擦眼泪,“我等着。”
韩若冰把地下三层剩下的人带上地面。一百多个人站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站着。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有人眯起了眼睛——太久没见过阳光了,瞳孔在收缩,眼泪在流。
苏晴在人群中穿行,用手机拍下每一张脸,每一个伤口,每一个弹坑,每一具尸体。她拍得很稳,手不抖,像从前一样。
韩若冰站在别墅门口,苏晴走过来,“你要去哪?”
韩若冰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回家。”
苏晴问你家在哪,韩若冰说云澜市。苏晴说我送你,韩若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有十年没见过的父母,她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不知道他们还认不认得她。
十二岁被掳走的时候,她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现在她二十二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右侧腰腹缺了一个肾,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她站在公路边,拦了一辆货车。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打开车门顺路送她回去。她爬上去,坐在副驾驶,一路沉默。
另一条路上,一架白色直升机降落在云澜市郊外一座庄园的停机坪上。田福贵从机舱里爬出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差点摔在地上。
他扶住起落架,站了好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主楼走。走廊很长,红木地板被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名家字画。
他每走一步都在想怎么开口。他站在一扇雕花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来。”声音很沉,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田福贵推开门,书房很大,紫檀书桌后面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穿着黑色的立领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线条硬得像刀削出来的。
他的眼睛和那个戴面具的老人一模一样,灰色的,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玻璃珠。
赵子昂,他没有抬头,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在宣纸上写着一个“杀”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墨汁浓得像血。
田福贵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少爷,老爷……没了。”
毛笔停了,赵子昂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悲伤,是愤怒,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蓄势待发的那种愤怒。“说。”
田福贵趴在地上,声音在抖,“今天老爷去医院检查供体,准备移植心脏。没想到那个供体突然觉醒了异能,她把手术室里的医生护士都杀了,还把老爷和保镖也……”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说不下去了。
赵子昂把毛笔搁在笔架上,宣纸上那个“杀”字最后一笔拖得太长,墨汁洇开了一大片。“你怎么还活着?”
“少爷,今天本来我也要陪老爷一起下去的。但是临城那边的渠道商打电话来,说需要几个供体,我就跟老爷请示去安排那件事了。
老爷就带着保镖们先下去了,我安排好之后赶过去,就看见那个女异能者在杀人。她太强了,子弹打不中她,她还能凝冰成锥,一挥手就能杀死一片。
我从监控里看见她往楼上来了,就从后门跑了。直升机一直在备着,我……我第一时间就赶来向您报信了。”田福贵的额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赵子昂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田福贵。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田福贵以为他要拔枪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竹叶在风里摩擦,“那个女异能者,长什么样?”
田福贵描述了一遍,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病号服,能虚化,能凝冰。
赵子昂转过身,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竹林的影子。“找到她。不管花多少钱,不管用多少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田福贵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是,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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