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遥远的另外一个国度，棒子国首尔的天已经凉了，但出租屋的暖气还没开。朴志勋蜷缩在床角，裹着一条发黄的薄毯，下巴抵着膝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评论。
那条帖子是三天前被人翻出来的，标题写着“地铁偷拍男近况：被辞退、被分手、活该”。
底下已经跟了几千万多条评论，点赞最高的那条写着“这种变态就该去死”，后面跟着几万个赞。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有划过去，而是关掉了手机，把脸埋进膝盖里。
毯子上有一股霉味，他上周吐过的痕迹还留在上面，洗不掉。
一个月前，他还是一个正常人。三十一岁，在首尔江南区一家贸易公司做市场专员，月薪一万二。
有一个交往了两年的女朋友，叫金素妍，在银行上班，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见过他父母，说过明年春天结婚。
那天地铁上人很多，他抓着吊环站着，穿着一双新买的白色运动鞋，鞋带上的金属卡扣在车厢灯光下反着光。
面前坐着三个年轻女孩，化着浓妆，穿着短裙，拿着手机自拍，笑声很大，引得周围人侧目。
其中一个女孩突然低头看向他的鞋，然后尖叫起来。“아이고！变态！他在偷拍！”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射过来，像几十把刀子同时捅向他。女孩指着他的运动鞋，声音尖厉到刺耳。
“他鞋子上有微型摄像头！他在偷拍我们裙底！”
她旁边的两个女孩立刻掏出手机，对着他拍摄，一边拍一边对着镜头说，“大家看看，这就是偷拍犯！长得人模狗样的，干这种事！”
朴志勋的脑子一片空白，嘴张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是……不是摄像头……那是金属卡扣……”没人听他说。
两个中年男人冲过来，一个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拧，另一个一拳砸在他脸上。眼镜飞了，鼻血涌出来，他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脸贴着地铁的地板，地板上有干涸的口香糖和别人的鞋印。手机被搜走了，翻开检查，没有偷拍照片。
女孩说，“他肯定删了，或者藏在家里。这种人渣，不能放过！”
地铁到站，安保人员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扭送到警察署。
当天的视频被断章取义，上传到油管和TikTok，标题写着“江南线地铁偷拍犯被抓现行”。
剪辑过的画面里，只有女孩指着他尖叫的镜头，和他被按在地上挣扎的画面。没有他解释“那是金属卡扣”的那一段。
评论区炸了，几千万条留言，全是骂他的。有人扒出了他的身份信息，名字、公司、住址、电话号码、家人信息，全部贴在评论区。
有人打电话到他公司骂他是变态，有人在他公司的官网留言要求开除他，有人在他家楼下贴大字报，写着“偷拍犯滚出去”。
还有无数骚扰电话打到他父母，进行言语辱骂，还有对他老家村干部、邻居辱骂的，搞的村上鸡飞狗跳……村民集体指责他父母……
当天公司人事部发布通知，他被解雇了，理由是“损害公司形象”。
他的办公桌被清空，门禁卡被注销，连最后一个月工资都被扣了。
女朋友金素妍发来一条消息，只有一句话——“我们分手吧！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他打过去，电话被挂断。再打，被拉黑。
警察署的调查结果在第二天出来了，鞋带上的金属扣不是摄像头，就是普通的鞋带卡扣。
没有偷拍照片，没有偷拍视频，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实施了偷拍行为。
但那个发布调查结果的新闻稿只有几千浏览量，而那几条造谣的视频已经累积了上千万，到上亿播放量。
他试着联系那三个女孩，要求她们公开道歉。电话打不通，社交媒体留言被拉黑，发邮件石沉大海。
其中一个女孩甚至发了新的视频，哭着说“我被偷拍犯骚扰了，他威胁我，我好害怕”。
评论区又炸了，这次骂得更狠，有人说他“人丑心也丑”。
有人说“长这样确实不像好人”
有人说“被开除活该，这种人有单位要才怪”。
他去找地铁公司，要求调取车厢监控证明自己的清白。地铁公司回复说监控数据每七天覆盖一次，事发时的监控已经没有了。
他去找律师，律师看了材料，说名誉侵权可以起诉，但需要被告的真实身份信息，而那三个女孩的社交媒体账号都是网名，查不到真实身份。
律师还告诉他，即使查到了，诉讼周期至少一年，诉讼费、律师费加起来可能要几千万寒元，而且最终赔偿金额可能还不够付律师费，他付不起。
他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出门，不接电话，不看消息。
他父母在乡下老家被邻居指指点点，父亲打来电话，骂他是“家族的耻辱”，母亲在电话那头哭。
他说“我是冤枉的”
父亲说“那人家为什么只冤枉你不冤枉别人”。
他挂了电话，躺在床上，整个人绝望和无助………
一个月了，他的存款快花完了，房租还有三天到期，冰箱里只剩半盒过期牛奶和一包泡面。
他的胡子长到了锁骨，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脸颊凹进去两块，眼眶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
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弹窗广告。白底黑字，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链接，只有一行字。
“给你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你会把握吗？
是 / 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到以前看过的小说主神空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想起被按在地上时后脑勺被人踩了一脚，想起金素妍拉黑他时那一声冰冷的忙音。
想起父亲在电话里说“你让我怎么在村里做人”。
他点了“是”。
屏幕闪了一下，一道暖流从指尖涌进来，顺着血管往上爬，过手腕，过手肘，过肩膀，在胸口炸开。
不是疼，是那种被堵了很久的河道突然疏通之后的通畅。
他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原本混沌的意识变得清晰，像蒙了很久的窗户被猛地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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