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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从四合院走向新世纪 > 第17章 鹏城设想
 
三月的北京,春寒料峭。胡同里的老槐树依然光秃秃的,但仔细看,枝头已冒出细小的、毛茸茸的芽苞。

风还是冷的,但吹在脸上,已经没了腊月里那种刀割似的疼。

林安坐在政策研究室的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的稿纸已经写满了字。

《关于在沿海地区试办出口特区的初步研究与建议(讨论稿)》——这个标题他已经斟酌了三天。

太直白,怕引人注目;太隐晦,又怕说不清楚。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这个平实但准确的表述。

报告的开头,他引用了列宁在新经济政策时期的一段论述,又结合了总设计师近期在广东视察时的讲话精神,然后才是正文。

首先进行必要性分析,列举了一组数据:1977年中国对外贸易总额148亿美元,仅占世界贸易总量的0.6%。

而同期,亚洲“四小龙”中的香港,一个弹丸之地,外贸总额就达到了196亿美元。

“差距不仅是数量上的,更是结构上的。”林安在稿纸上写下

“我们的出口以初级产品为主,换汇能力低。而制成品出口,又因技术落后、管理僵化、效率低下,在国际市场缺乏竞争力。要改变这种状况,必须找到突破口。”

接下来进行可行性分析,重点研究了广东、福建两省的情况。这两个省华侨多,毗邻港澳,有对外交往的传统。

特别是广东的宝安县(今深圳),与香港一河之隔;珠海的拱北,与澳门陆地相连。

如果在这两个地方试办出口特区,有地理优势,也有侨乡优势。

“但最大的优势,是人的优势。”林安写下这句话时,想起了四弟林康。一个下乡八年的知青,通过高考改变了命运。

千千万万个像林康一样的年轻人,如果有机会,有平台,能爆发出多大的能量?

最后便是政策建议。同时这也是最难写的部分。税制、外汇、用工、土地、管理权,每一个都是雷区。参考了国外出口加工区的做法,但必须进行“中国化”改造。

企业所得税,林安建议从55%降至15%,同时对投资额大、技术先进的项目进一步优惠。

但加了一句:“优惠期以十年为限,期满后恢复至与内地相近税率,既体现政策吸引力,又保证国家长期利益。”

外汇方面,林安在报告中建议“在特区实行外汇留存制度,企业出口创汇可按比例留存,用于进口设备、原材料和必要的外事活动”。

但紧接着又强调:“外汇管理权必须集中在国家手中,企业留存外汇的使用需经审批,防止套汇、逃汇。”

劳工制度,提出“特区企业可实行合同工制,打破‘铁饭碗’,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并在后面补充:“同时必须建立相应的社会保障制度,保障工人基本权益,体现社会主义优越性。”

每一个大胆的建议后面,都跟着谨慎的限制;

每一个突破的设想旁边,都标注着可能的风险。林安写得很慢,每一句都要反复推敲。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递上去,可能会引发激烈的争论。他必须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把所有的话都说圆。

三月四日,星期天。

林康的入学手续办好了,三月五日就要去北京工业学院报到。

饭桌上,林康有些忐忑:“大哥,我这一上学到时候只能每周末回来一次,秀英和溪儿……”

“你安心上学。”林安给他夹了块鱼,“秀英的工作已经安排好了,虽然钱不多,但够她们娘俩生活。溪儿还小,妈和幼楚都能帮着照看。等你放假回来,也能团聚。”

“四叔,这个给你。”林曦从书包里拿出个笔记本,递给林康

“我同学他爸是新华书店的,这是内部处理的笔记本,质量好,你上学用。”

林康接过,厚厚的笔记本,深蓝色封面,纸张厚实:“谢谢曦曦。”

“四叔,还有这个。”林月也拿出个铁皮铅笔盒,上面印着天安门的图案“我攒的零花钱买的,送给你。”

“月月真懂事。”林康摸摸侄女的头。

李秀英坐在丈夫身边,眼圈有点红,但忍着没哭。她今天特意穿了那件碎花罩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明天丈夫就要去住校了,一周才能回来一次,她心里空落落的。但想到丈夫是去上大学,是好事,又觉得该高兴。

“四弟,到了学校,好好学。”林安给弟弟倒上酒,“不光学技术,也要学做人。和老师同学处好关系,多交朋友。”

“我记住了,大哥。”

“生活上别太省。”王幼楚夹了块排骨放到林康碗里,“饭要吃饱,衣服穿暖。缺什么了,就回家拿,或者捎个信。”

“嗯,谢谢大嫂”林康点头,看向妻子,“秀英,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溪儿。有什么事,就找大哥大嫂。”

“我知道,你放心吧。”李秀英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下来,又赶紧擦掉。

饭后,林安把弟弟叫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十块钱和一些粮票,你拿着。学校里虽然吃饭不要钱,但总有些花销。别省着,该用就用。”

“哥,我不能要……”林康推辞。

“拿着。”林安语气坚决

“你是去读书,不是去受罪。记住,这学上得不容易,一定要珍惜。

不仅要学好专业课,也要开阔眼界,多看看,多想想。国家正处在变革的关口,你们这一代大学生,肩上的担子不轻。”

“我记住了,哥。”林康郑重地收起信封。

夜深了,林安站在书房的窗前。弟弟的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他和妻子低声说话的声音。

远处,北京城的灯光星星点点,在早春的夜色中闪烁。

这个国家就像一艘巨轮,在冰封的河道上停滞了太久,如今正艰难地调转方向,试图驶向更广阔的水域。

前方有风浪,有暗礁,但也有无限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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