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东海市市委常委、浦东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孙启明的办公桌上。
秘书轻手轻脚地放下一份厚厚的文件，低声道：“孙书记，这是政策研究室高育良主任送来的报告，说是他们近期调研思考的一些初步想法，请您审阅指正。”
孙启明从一堆亟待批阅的文件中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封面上是用手写的标题。
“哦，高育良同志的。”
孙启明点点头，顺手将报告放在桌角那摞不那么紧急的文件上面。
“放这儿吧，我有空看看。”
对于这位林安书记亲自从汉东调来的研究室主任，孙启明保持着观察的态度。
他知道高育良是林书记的旧部，学者出身，理论水平据说不错，来东海前在汉东一个县里干了不到一年。
在孙启明看来，这样的干部，初来乍到，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先熟悉情况，摸清脉络，再慢慢开展工作。
可这位高主任倒好，来了一个多月。
除了最初来报过到，几乎没怎么见他主动汇报。
也没见他组织什么像样的调研座谈，整天不是关在办公室，就是自己坐车在外面跑，神神秘秘的。
孙启明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到底是书生习气，不懂地方工作的规矩，还是自视甚高，喜欢闭门造车？
此刻，他手头有更紧迫的事务需要处理。
几个重点外资项目的谈判到了关键阶段，一片动迁基地的居民因为补偿问题闹得有点僵。
市里催要的明年浦东基础设施建设预算草案也亟待修改定稿……
相比之下，一份研究室“不成熟的想法”报告，优先级自然要往后放。
直到下午，处理完几件急事，泡上一杯浓茶稍作休息时，孙启明的目光才再次落到那份报告上。
想着毕竟是林书记调来的人，写的第一个东西，不看一眼似乎也说不过去。
于是顺手拿了过来，带着几分审阅下属“作业”甚至有点挑剔的心态，翻开了第一页。
起初，看得很快，眉头微蹙。
报告开篇就直指“住房短缺”、“土地资源浪费与资金匮乏”、“国企活力不足”、“新区开发融资困境”等几大难题。
言辞甚是犀利，分析的也透彻，甚至在某些地方戳到了痛处。
孙启明心里略感不悦，觉得这个高育良是不是把问题看得太严重、太尖锐了？
东海的问题当然有，但发展是主流，成绩才是主要的嘛。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看到报告提出的四项具体制度构想时，翻阅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眉头也从微蹙变成了紧锁，眼神中的漫不经心逐渐被惊讶和凝重所取代。
“职工住房公积金制度”……“个人、单位共同缴存，建立个人账户，专项用于住房”
……
“提租发补贴、新房新制度、成立房委会”
……
孙启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作为一个在地方工作多年、深知住房问题堪称“天下第一难”的干部。
他太清楚现行福利分房制度的弊病了，财政和单位包袱沉重，建房资金如无底洞，分配不公矛盾突出，群众意见极大。
这个“公积金”构想，竟然想打破国家统包，引入个人责任，建立长期积累机制？
简直是石破天惊！
但仔细一想，如果真的能建立起这么一个资金池，住房建设岂不是有了源头活水？
群众的住房消费能力不是能逐步培养起来？这……
这思路虽然大胆得近乎“离经叛道”，但似乎……真的指出了一个可能的方向？
孙启明深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土地使用权有偿、有限期出让”
……
“协议、招标、拍卖”……“土地批租、滚动开发”……孙启明的心跳加快了。
浦东开发，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就是钱！
修桥铺路，通电通气，哪一样不要巨资？市里财政压力巨大，银行贷款额度有限，外资引进需要过程。
如果……如果土地本身能变成钱？
把土地使用权像商品一样卖出去，而且还能“卖”出高价，获得的资金再全部投回浦东开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启明脑海中一直被“资金匮乏”阴云笼罩的区域。
是啊，土地是最大的资源，为什么过去它就只能是计划划拨、无偿使用？
为什么它的价值不能显化出来？如果真的能实现，那浦东开发的资金瓶颈，岂不是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突破口？
孙启明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微微出汗。
再看“利税分流、税后还贷、税后承包”。作为经常与企业打交道的领导，孙启明对国企的弊端也深有感触。
承包制包盈不包亏，企业短期行为严重，税费利搅在一起，国家该拿的拿不到，企业该留的留不下，银行债务像雪球……
这个“利税分流”，等于是给国家、企业、银行的关系做了一个清晰的手术。
让企业真正面对市场，硬化约束……这虽然会触动现有利益格局，但长远看，或许是让国企焕发活力的关键一招。
孙启明一口气读完了报告全文，包括后面的关联性分析和试点建议。
然后，他合上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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