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委大院门口,哨兵持枪肃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与车,维持着这里特有的庄重与静谧。
一位四十多岁、穿着朴素、面容带着长途跋涉疲惫与焦虑的妇女。
拎着一个半旧的布包,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路边徘徊了许久。
她看着那森严的门禁,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朝着岗亭走去。
“同、同志,我……我想找林安林书记。”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浙东口音,有些干涩,更透着一股急迫。
站岗的武警战士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外套和沾着尘土的布鞋,公事公办地问:
“请问有预约吗?有证件或介绍信吗?”
“没、没有预约。”
妇女连忙摇头,脸上焦急之色更浓。
“同志,我是从浙东省会稽市沈家汇镇来的,我叫沈静秋。
林安书记……他是我堂伯父的学生,我堂伯父叫沈文渊,是以前北平市的图书馆馆长。
我有十万火急的事,一定要见林书记,是关于我堂伯父坟地的事,求求您,行行好,帮忙通报一声吧!”
她说到“坟地”二字时,声音已然哽咽,眼眶泛红,不似作伪。
武警战士闻言,眉头微蹙。林书记的老师?前北平市图书馆馆长?这身份听起来非同一般。
他不敢怠慢,却也未敢轻信。
“您稍等,我需要请示。” 战士说完,转身进入岗亭,拨通了内线电话,将情况简要上报。
电话辗转接到了林安的秘书赵泽邦这里。
赵泽邦听着电话那头门岗战士的汇报:“……一位自称沈静秋的妇女,浙东省会稽市沈家汇镇人。
自称是林书记老师沈文渊的侄女,沈文渊是前北平市图书馆馆长。
说有紧急要事,关于其伯父坟地,务必求见林书记。”
沈文渊?赵泽邦快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
他跟随林安多年,从汉东到东海,对林安的社会关系、过往经历乃至一些故交旧友都有所了解。
但“沈文渊”这个名字,他确实没有印象。
林书记似乎从未主动提及过此人,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能让林书记如此讳莫如深、却又让此人侄女远道来寻的老师,分量定然极重。
若是假的……敢冒充林书记师亲,所图必定不小。
事关“老师”和“坟地”,赵泽邦深知此事敏感,不敢有丝毫大意,更不敢擅作主张。
“请对方稍等,我立即向林书记汇报。” 赵泽邦对电话那头说道,随即放下内线电话,快步走向里间办公室。
他轻轻叩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林安正在审阅一份关于浦东新区最新招商引资政策的文件,听到赵泽邦走近,并未抬头,只是用笔在文件上标注着什么。
“书记,门口岗亭汇报,有一位自称是您老师沈文渊先生侄女的女同志。
从浙东会稽沈家汇来,名叫沈静秋,说有紧急要事,关于沈先生坟地,务必见您。” 赵泽邦声音平稳,措辞谨慎地汇报道。
“沈文渊”三个字入耳,林安手中那支沉稳的钢笔,在文件纸上骤然一顿,留下了一个略显突兀的墨点。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从文件移向赵泽邦。
那一瞬间,赵泽邦清晰地看到,林书记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极为复杂的神色——
那是震惊,是骤然被触动的深沉回忆,是难以言喻的痛楚与怀念交织的波澜,随即,所有这些情绪被一种锐利如刀的审视所取代。
“沈文渊老师……的侄女?从浙东会稽来?关于老师的坟地?”
林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赵泽邦心头一凛,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了林书记内心深处某个极为重要的角落。
看来,这位沈文渊先生,在林书记心中的地位,恐怕远超自己之前的任何想象。
“是的。她自称沈静秋,说沈文渊先生是您老师,曾任北平市图书馆馆长。
现因其伯父(即沈文渊)及沈家祖坟可能被强推,特来求助。” 赵泽邦将岗亭转述的信息精炼复述。
“强推祖坟?” 林安的眼神骤然冰冷。
一股凛冽的怒意在他周身弥漫开来,尽管他依旧坐在那里,但赵泽邦却感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老师沈文渊,那位清癯儒雅、将毕生献给故纸堆的老人。
一生无妻无子,唯有满腹诗书与对学生的殷切期望。
当年老师肺疾沉疴,思乡情切,是他,林安,这个老师最看重的学生。
在老师生命的最后时光,千里护送,跋山涉水,将老师送回浙东会稽沈家汇的老宅。
老师最终在故土安详离世,也是他,以弟子之礼,将老师安葬在其父母坟旁,了却老师落叶归根的最后心愿。
那里,是他心中永远的圣地,是恩情所系,亦是灵魂所安。
如今,竟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动老师的坟茔?
林安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
“让她进来。带到小会客室。你亲自去接,态度要客气。
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注意观察,也注意保密。”
“是,书记!” 赵泽邦肃然领命。
林书记没有让他先去核实,而是直接让人进来,这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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