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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从四合院走向新世纪 > 第221章 旧宅
 
九十年代中后期的北京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推土机的轰鸣声,取代了老城墙下悠长的鸽哨;

钢筋水泥的丛林,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蚕食着低矮的胡同院落。

一场声势浩大的城市开发和旧城改造运动,席卷了这座千年古都的角角落落,也深刻地改变着无数老北京人的命运。

位于东城区的南锣鼓巷片区,也未能置身事外。

这条曾经宁静、甚至有些破败的古老街巷。

因其独特的胡同肌理和保存尚算完好的四合院群落,被规划进了文化旅游保护和改造开发的混合区域。

一部分院落将被精心修缮,打造为历史文化街区;

而另一些建筑质量较差、密度过高、基础设施匮乏的区域,则被列入了拆迁范围。

林家在雨儿胡同的小院和南锣鼓巷95号院,都恰好位于这片规划区域之内。

然而,它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雨儿胡同那座小院,如今是林安在京城的居所,虽然产权早已不属于私人,而是由国管局统一管理。

但作为现任中枢级领导的住宅,其特殊地位不言而喻。

当拆迁办的同志和开发商拿着规划图,小心翼翼地找上门,试图沟通时。

甚至没能进得了那扇古朴的大门,就被驻守的工作人员客气而坚定地告知:

此处属特殊管理区域,不在本次拆迁改造范围之内,请勿打扰。

几番试探无果后,各方势力都心知肚明。

这座看似寻常却绝不普通的院落,是绝对的“禁区”,连动土、改造、拆迁、征用的念头都绝不敢有。

它像一块磐石,静静地矗立在日益喧嚣的都市之中,见证着时代的变迁,也象征着某种不可动摇的根基。

而南锣鼓巷95号院,那个林家父母留下的、承载了林安兄弟姐妹太多童年记忆的老宅,就没有这般“豁免权”了。

那是一座典型的大杂院,经过多年的私搭乱建,早已不复四合院的规整模样。

自从父母离世后,林家老宅的两间房就空置下来了。

按照新的城市规划,它所在的位置被划定为商业开发用地。

拆迁,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

拆迁的消息传来,在老街坊中激起了千层浪。

有人欢喜,盼着借此机会改善居住条件,甚至一夜暴富;

有人愁苦,舍不得住了几十年的老地方,也担忧补偿不公;

还有人惶惑,不知未来将去往何方。

林安得知此事后,只是淡淡地对负责此事的弟弟林健交代:

“按政策办,该补多少补多少,我们不要多占一分,也别让人说我们仗势欺人。

分得的补偿,你和老四商量着处理,我就不参与了。”

最终,经过评估和协商,南锣鼓巷95号院林家那两间产权明晰的老房子。

按照拆迁补偿标准,置换了位于三环附近新开发小区的两套两居室楼房。

这在当时,已是相当不错的补偿条件。

林健和林康商量后,遵照大哥的意思,也考虑到大哥在京自有住处且地位特殊。

这两套新房,便一套归了林健,一套归了林康。

林安本人,对此未置一词,也分文未取。

对他而言,那两间老屋承载的是记忆,而非财产。

老邻居们的境遇,在这时代的大潮中,更是各有浮沉,映照出九十年代社会变迁的万千面相。

最大的赢家,当属何雨柱,也就是曾经的“傻柱”。

这个当年四合院里最不起眼、只会闷头做饭的厨子,凭借着一手家传的谭家菜手艺和一股子不服输的憨劲儿。

在改革开放的春风里,愣是把“谭家菜”这个老字号做了起来。

他带着媳妇韩春梅,从南城一个小门脸起家,靠着货真价实、风味地道的菜品和两口子实诚的经营,口碑渐起,生意越做越红火。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他们的“老何家谭家菜”已经在京城开了三家分店。

更是在去年,将触角伸向了东海——那个全国最繁华的经济前沿。

东海的分店,开在了一条颇为繁华的商业街上,店面气派,装潢考究,主打高端菜,据说预约都要排到一个月后。

何雨柱和韩春梅,俨然已从昔日的厨子、帮佣,变成了腰缠万贯的餐饮界老板,是当年四合院里当之无愧的“首富”。

这次拆迁,他家的老房面积不小,补偿自然也颇为丰厚。

但这笔钱对他如今的资产而言,已不算什么巨款,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夫妻俩商量后,用这笔钱在京城又盘下了一处不错的铺面,打算开第四家分店。

与何雨柱的风生水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贾家的起伏跌宕。

贾张氏在九十年代初就已去世,没能看到老宅拆迁的这一天。

棒梗当年当兵复员回来后,按政策接了母亲秦淮茹的班,进了轧钢厂,当了工人。

起初,捧着铁饭碗,也算安稳。

但眼看着外头的世界一天一个样,特别是看到曾经被他瞧不起的“傻柱”何雨柱。

一个厨子竟然开起了大饭店,成了老板,开上了小汽车,棒梗的心态渐渐失衡了。

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守着个半死不活的厂子,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拿着微薄的工资,一眼就能望到退休,实在不甘心。

于是,在“下海”潮最热的时候,棒梗心一横。

不顾母亲秦淮茹的苦苦劝阻,先是找人托关系。

把自己那份“全民工”的资格(当时允许在一定条件下“买断”工龄或转让工作资格)卖了,换了一笔在当时看来不小的启动资金。

然后又软磨硬泡,从家里、主要是从秦淮茹的积蓄和贾张氏留下的一点老本里,又抠出了一笔钱,雄心勃勃地投身商海。

起初,他也确实风光过一阵。

他脑子活络,胆子大,做过服装倒卖,也搞过一阵子电子元件,甚至尝试过开录像厅。

有那么两年,他也曾西装革履,腰挎BP机,出入饭局,俨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让秦淮茹和两个妹妹也跟着短暂地扬眉吐气过。

可棒梗这人,优点是有股冲劲,缺点是缺乏耐性,好高骛远,又有些贪图享乐。

生意稍有起色,他就开始讲排场,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对具体经营却不够上心。

加上他本身文化水平有限,对市场风险缺乏足够判断,几次投资失误,资金链很快就绷紧了。

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棒梗的生意已经陷入了困境。

他投资的一个小商城项目烂尾,投进去的钱血本无归;

之前赚钱的服装生意也因为款式过时、竞争激烈而一落千丈。

债主开始上门,BP机整天响个不停,都是催债的电话。

棒梗焦头烂额,四处躲债,家里也被他掏空了大半。

秦淮茹急得头发都白了不少,天天以泪洗面,却也无计可施。

就在贾家几乎要被债务压垮、棒梗走投无路之际,南锣鼓巷拆迁的消息,如同一根救命稻草,抛到了他们面前。

贾家那两间又破又挤的老房,虽然面积不大。

但位置尚可,按照政策,也能置换一套面积不小的楼房,外加一笔不算太少的货币补偿。

这笔“意外之财”,对于濒临破产的棒梗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棒梗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签下了拆迁协议。

用置换的楼房和大部分补偿款,总算填上了生意上的窟窿,打发走了那些凶神恶煞的债主。

虽然元气大伤,几乎被打回原形,但至少暂时免于了破产甚至更糟的境地。

剩下的钱,他在城乡结合部租了个小门脸,老老实实开了家小卖部,勉强维持生计。

经历了这次大起大落,棒梗身上的浮躁之气褪去了不少,人也沉默了许多,只是眉宇间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颓唐和悔意。

秦淮茹则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家底空了,老宅也没了,但至少儿子不用再东躲西藏,日子总算能过下去了。

只是每每想起当年棒梗接班时那安稳的工作,再看看如今这番光景,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其他的老街坊,也各有各的境遇。

有像阎埠贵那样精于算计的,早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了内部消息。

在拆迁前想方设法在自家房前屋后多搭盖了点“临时建筑”,多要了些补偿;

有像刘海中那样的,就守着自家那点地方,按规定拿了补偿,搬到郊区的安置房。

虽然远了点,但住上了有厨房、有厕所的楼房,也算心满意足;

还有的,拿着补偿款,或投资,或消费,或留给儿女,开启了与胡同生活截然不同的人生下半场。

而当年院子里最受人尊敬、也一度最爱道德绑架的“一大爷”易中海。

则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离开了南锣鼓巷,过上了另一种生活。

易中海和老伴无儿无女,当年抱养的女儿易晓梅,长大后颇为孝顺。

晓梅读书用功,大学毕业后分配了不错的工作,结婚成家,后来又因为工作调动,和丈夫一起去了南方某个沿海开放城市。

晓梅一直惦记着年迈的养父母,多次提出接他们过去同住。

起初,易中海舍不得待了大半辈子的北京城,舍不得街坊四邻和老屋子,一直没答应。

直到老伴身体不太好,南方的气候更宜人,再加上晓梅的孩子,需要人帮忙照看,老两口才最终松了口,在九十年代初就搬去了南方。

后来,易中海的女婿事业顺利,又调动了一次工作,去了一个经济更发达、环境更优美的南方城市。

易中海老两口自然也跟着女儿一家再次搬迁。

如今的易中海,已是含饴弄孙的年纪。

每天的生活,就是早晨提着鸟笼子(虽然南方养鸟不如北京普通,但他这个老北京的习惯还是保留着)。

牵着女儿家养的一只乖巧的京巴狗,去附近的公园遛弯、听票友们唱戏。

下午接外孙放学,晚上看看电视,和女儿女婿聊聊天。

南方冬天不冷,夏天有空调,居住条件比当年的大杂院不知好了多少。

老伴的身体在温暖湿润的气候里也好了许多。

晓梅和女婿都孝顺,孙辈也活泼可爱。

易中海偶尔也会想起南锣鼓巷,想起那些老邻居,想起那些吵吵闹闹又烟火气十足的日子。

但更多的时候,他是满足而平静的。

听说北京老宅要拆迁的消息,他也只是从女儿打给老邻居的电话里得知,淡淡地感慨了一句“时代变了”。

便又专注于眼前外孙叽叽喳喳的童言童语和手中温热的茶盏了。

对于他而言,人生的风雨已然过去,晚年的安稳与天伦之乐,远比一座即将消失的老宅更值得珍惜。

推土机最终开进了南锣鼓巷,伴随着轰鸣声和漫天的尘土。

南锣鼓巷95号院,连同着它承载的几十年悲欢离合、鸡毛蒜皮,轰然倒塌,变成了一片瓦砾。

不久之后,这里将建立起崭新的商业楼宇或仿古街区。

只有那些散落在城市各处的、曾经的老邻居们,偶尔在茶余饭后。

还会提起“咱们院儿”如何如何,语气里带着怀念,也带着对新时代的感慨与彷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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