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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从四合院走向新世纪 > 第263章 英雄何至以此?
 
市第一人民医院,顶层一间经过特殊改造、守卫森严的“重症监护病房”内。

林曦半靠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几台发出规律滴滴声的监护仪器,脸色在刻意调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当然,这苍白多半是化妆效果和防弹衣撞击留下的不适真实反映的混合体。

病房外,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来回走动,神情凝重,营造出一种紧张抢救的氛围。

病房内,只有周明坤、陈明、郭向东三人窗帘紧闭,隔音良好。气氛比病房外的“表演”更加凝重。

陈明和郭向东刚刚完成了对唐军背景的初步紧急调查,结果令人扼腕,更令人心寒。

“林市长,” 郭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们初步调查了唐军的情况,结果……有些出乎意料,也让人……很不是滋味。”

他看了一眼陈明,陈明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语气是纪委干部特有的冷静客观,

但仔细听,也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唐军,出生于汉东省岩台市金山县,孤山岭镇,唐家村。”

“孤山岭?唐家村?” 林曦眉头微蹙

这两个地名他有些印象,是汉东省乃至全国都挂了号的深度贫困山区。

山高路险,土地贫瘠,生存条件极为艰苦。

他记得不久前,岩台市上报的扶贫重点难点清单里,孤山岭镇是排在前列的。

“对,就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孤山岭。” 郭向东语气晦涩,“唐家村更是孤山岭里最穷的村子之一。

唐军是那个村子走出来的第一个大学生,也是迄今为止唯一的一个。

他父母早逝,是吃村里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当年他考上汉东警官学院,全村人砸锅卖铁,你十块我五块,硬是给他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送他走出了大山。”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林曦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

贫瘠的山村,淳朴而困苦的村民,将皱巴巴的零钱塞到一个满怀憧憬的少年手中,那不仅仅是钱,那是全村人沉甸甸的希望。

“他在警校表现非常优秀,” 陈明继续道

“成绩名列前茅,训练刻苦,还是学生干部。

也正是在大学期间,他认识了一个来自省城女孩,两人相恋了。

那时他大概以为,凭借自己的优秀,毕业后一定能分配到省城,和女朋友在一起,也能有机会回报家乡,把奶奶接出来。”

“但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郭向东接口,声音有些发涩。

“毕业分配,他没能留在省城,甚至没能留在岩台市区。

直接被分到了京海市最偏远的一个县,还是县里最偏远的乡镇派出所,当了一名普通民警。

每天处理的不是东家丢鸡就是西家拌嘴,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异地恋的煎熬……可以想象他当时的苦闷。”

“他不甘心。” 陈明的叙述很平静,却勾勒出一个青年挣扎的轨迹。

“他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那个小派出所,不甘心与心爱的人越走越远,也不甘心辜负了全村人的期望。

就在这时,时任京海市公安局局长的刘振声,正在秘密物色人选。

准备对当时猖獗的贩毒网络进行长期卧底渗透。

任务极其危险,九死一生。

但唐军,这个急于改变命运、证明自己、也渴望立下大功从而获得调动的年轻人,主动报名了。”

“后面的事情,有些记载。” 郭向东说

“他成功打入了贩毒集团内部,潜伏了两年多,提供了大量关键情报。

最终收网行动,他身份暴露,为掩护战友,身中三枪,差点没救回来。

那个盘踞京海多年的大毒枭被击毙,团伙主要成员落网,算是大获全胜。

唐军成了英雄,戴着大红花上了报纸。”

“他以为,这次总该可以了吧?” 陈明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冷意。

“用命换来的功劳,身中三枪,怎么也该能调回省城。

或者至少调到市局一个好点的岗位,和女朋友团聚,把奶奶接出来享福了吧?”

“结果呢?” 郭向东一拳轻轻砸在床沿,尽管压低了声音,仍能听出其中的愤懑。

“论功行赏的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报到上面的功劳,最开始据说只给评了个个人三等功。

后来可能是因为他受伤实在太重,舆论也有些关注,最后才改成了个人二等功。

作调动……确实从那个偏远乡镇派出所,调到了的,京海市区的一个区刑警队。

但调回省城临州?

他打了几次报告,都石沉大海,或者被以各种理由驳回。

理由无非是‘工作需要’、‘专业对口’、‘基层经验宝贵’之类的套话。”

“就在他为调动奔波、一次次失望的时候。” 陈明的语气也低沉下来。

“他那个在省城的初恋女友,最终扛不住家里的压力和异地恋的折磨,嫁给了一个本地人。

消息传到唐军耳朵里,据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出来后,就变了。”

“他开始酗酒。” 郭向东的声音干涩

“用酒精麻醉自己,工作也渐渐懈怠,从那个锐意进取、不怕牺牲的英雄。

变成了刑警队里一个混日子、脾气古怪、风评渐差的老油子。

领导找他谈过话,同事劝过他,都没用。

他的心,好像在那次任务之后,在调动无望和女友嫁人的双重打击下,就已经死了大半。

至于这次刺杀……收买他的人,恐怕正是利用了他这种自暴自弃、对体制充满怨恨,

又急需钱财的心理,许以重利,甚至可能还掌握了他的一些把柄……”

汇报完毕,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仿佛在计数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林曦静静地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他脸上的化妆苍白,但真实的脸色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一个从最贫困山村走出来的大学生,一个承载着全村希望的警校骄子,一个敢于深入虎穴、浴血奋战的卧底英雄……

最后,却变成了一个酗酒、堕落、被一百万买通、用来刺杀市长的枪手,然后在自己的枪口下结束了生命。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坏人变坏的故事。

这是一出理想被现实碾碎、热血被冷漠浇熄、英雄被体制内的僵化和某些人的“任性”推向深渊的悲剧。

唐军的堕落,固然有其自身意志不坚、底线失守的原因。

但那一连串的“可是”——可是没能分到省城,可是功劳被“平衡”,可是调动被驳回,可是女友离去——

这些看似“正常”的体制运行中的一次次“微不足道”的挫折,像一把把钝刀,慢慢割裂了他对未来的期望和对公正的信任。

最终将他推向了黑暗的怀抱。

权力的任性,哪怕只是最微末环节的冷漠和僵化,落在具体个人身上。

都可能就是足以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足以扭曲一个人一生的巨大力量。

而某些躲在阴影里的势力,正是利用了这种被扭曲的怨恨和缺口,将曾经的利刃,变成了刺向自己的毒刺。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良久,林曦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父母早亡,靠吃百家饭长大。

家里还有一个奶奶,今年七十三了,住在唐家村的老屋里,身体一直不太好。

唐军是老人唯一的指望和牵挂。” 陈明回答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复杂。

老人恐怕还不知道,她含辛茹苦、全村人供出来的孙子,那个她以为在城里当警察、有出息的孙子。

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并且死了,还是以这样一种极端不光彩的方式。

林曦沉默了片刻。他想起了自己刚刚新婚的表弟赵小军,不正是岩台市金山县的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吗?

孤山岭镇,正是金山县下辖的乡镇。

“我知道了。” 林曦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更为深沉的决心。

“唐军的事情,是悲剧,也是警钟。

他个人的选择我们无法替他开脱,但他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的体制,我们的一些人,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对功臣的安置,对基层民警的关怀,对理想信念的呵护……我们做得远远不够!”

他看着周明坤、陈明和郭向东:“唐军的堕落和被利用,是某些人处心积虑的结果。

但也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巨大漏洞和冷漠。

这件事,必须深挖到底!

不仅要查是谁收买了他,怎么收买了他。

更要反思,为什么我们的英雄,会如此轻易地被收买和摧毁!”

“至于他的奶奶……” 林曦停顿了一下。

“老人是无辜的,不能再让她承受更多的打击。

唐军的事,暂时严格保密,对他的死因,统一口径为‘因旧伤复发,突发疾病,因公殉职’,先给予应有的抚恤,稳住家里。

具体的……我会联系我在金山县工作的表弟。

让他以县政法委书记的身份,代表组织,妥善地去探望、安抚老人。

并了解唐家村的具体困难,看看能否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一些帮助。

至少,让那位供养了英雄、又失去了英雄的老人,晚年能有所依靠,不要寒了人心。”

周明坤三人闻言,心中都是一震。

林曦在自身刚刚遭遇刺杀、身处险境的情况下。

不仅没有沉浸在愤怒或后怕中,反而第一时间想到了凶手的家人,想到了悲剧背后的根源,甚至想到了通过自己亲属去妥善善后。

这份胸怀和担当,让他们既感佩,又惭愧。

“林市长,您考虑得周全。唐军奶奶的事,我们会按照您的指示,妥善处理。

唐军本人的问题,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牵扯其中的人!” 郭向东肃然道。

“另外,” 林曦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我这‘重伤垂危’的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唐军这条线,要秘密追查,特别是那个地下钱庄,还有和他联系的可疑号码,要顺藤摸瓜。

我‘重伤’的消息放出去,看看还有哪些牛鬼蛇神会跳出来。

医院这边,加强戒备,特别是留意来自公安、政法系统内部人员的‘探视’和‘关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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