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会议室,春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一场深刻的变革,其序幕正在这间普通的会议室里,被艰难地拉开。
前方,是数不清的测算、争论、协调,甚至是阻力。
但想到王老栓那双粗糙的手,想到丰城可能发生的悲剧,他的步伐坚定而有力。
1999年4月2日,汉东省岩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庄严宣判:“…被告人胡大发,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纵火罪、行贿罪、非法经营罪、非法持有枪支罪…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法槌落下,声音清脆。
旁听席上,坐着赵小军、祁同伟,以及部分受害群众代表。
王老栓的儿子也来了,听到“死刑”二字,这个憨厚的汉子捂住了脸,肩膀耸动。
今天,终于等来了正义的宣判。
龙三等骨干成员也分别被判处死刑、死缓或无期徒刑。
昔日横行金山的黑恶势力,在这一刻,被彻底钉在了法律的耻辱柱上。
与此同时,岩台市的政坛地震仍在持续。
副市长陈汉杰已被省纪委“双规”,其秘书吴天佑作为关键污点证人,供述了大量细节。
岩台市委书记、市长在省委的严厉督促下,在全市开展“警示教育暨干部作风整顿月”。
一批与胡大发案有牵连或作风不正的干部被调整、查处。
金山县更是“重灾区”,建委、工商、交通、国土等多个要害部门的一把手换人。
4月5日,清明节。金山县广场。
县委、县政府在此举行简朴而庄严的“见义勇为表彰暨扫黑除恶阶段性总结大会”。
会上,表彰了在“11·20”案件侦破中涌现出的有功人员。
包括那位提供关键线索的摩托车铺老板,他被授予“荣誉市民”称号,并获得五万元奖金。
赵小军在大会上讲话,没有太多套话:
“…胡大发团伙的覆灭,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
它告诉我们,在金山县,正义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邪恶可以嚣张一时,但绝不会长久。
它更告诉我们,金山的老百姓,是善良的,是勇敢的,是有正义感的,是我们党委政府最坚实的依靠!…”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
就是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建设一个更加公平、更加安全、更加繁荣的新金山!
我在这里承诺,县委县政府的大门,永远向守法经营的企业敞开;
金山的每一寸土地,都必须是公平竞争的热土;
金山的每一位百姓,都一定能享受到法治的阳光和改革的红利!”
掌声雷动。
这掌声,不仅是为了铲除黑恶,更是对未来的期盼。
4月10日,金山服装厂正式投产典礼。
机器轰鸣,崭新的生产线运转起来。港商李总红光满面,在致辞中激动地说:
“…曾经,我对投资金山有过犹豫。
但今天,我要说,选择金山,是我最正确的决定!
因为这里有敢作敢为的领导,有重信守诺的政府,有勤劳肯干的工人!
我宣布,集团将追加投资,启动服装厂二期工程。
并且,将把我们的研发中心,也逐步转移到金山来!”
台下,赵小军和祁同伟相视一笑。过去的腥风血雨,终于换来了今天的云开月明。
4月15日,县委常委会。
议题只有一个:金山县未来三年发展规划。
赵小军提出“一体两翼”战略:
“一体,就是以法治建设、营商环境优化为基础主体,这是我们的立县之本。
两翼,一翼是工业强县,以服装厂为龙头,大力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和配套服务业;
另一翼是富民兴村,我们不能只看县城,更要看广大的农村。
金山还有十几万农民,他们的日子过不好,金山就不算真正的好。”
“我建议,”赵小军继续道。
“成立‘富民兴村’工作领导小组,我任组长。
我们要做的,首先是摸清家底,全县农民负担到底有多重?
有哪些不合理的收费?
其次,在我们县的权限范围内,能减的立即减,能免的尽快免。
最后,要找到让农民增收的路子,发展特色农业,搞农产品加工,引导农村富余劳动力有序转移。”
祁同伟补充道:
“我同意书记的意见。发展经济很重要,但社会建设、民生改善必须同步。
我建议,在财政预算中,专门划出一块,用于农村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和道路等基础设施的改善。
同时,结合‘平安金山’建设,将治安防控网络向农村延伸。
让农民不仅有饭吃、有钱赚,还要有安全感,有幸福感。”
常委会一致通过了三年发展规划和“富民兴村”计划。
金山的航船,在经历了惊涛骇浪之后,终于拨正了航向,朝着明确的目标驶去。
会议结束后,赵小军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院子里新栽的香樟树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春天,真的来了。
他想起了舅舅林安,想起小时候舅舅对他说过的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个‘福’,不光是GDP,不光是高楼大厦。
更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好日子,是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现在有点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1999年4月底,边西省,丰城市红旗镇大柳树村
春耕已经开始。
王老栓佝偻着身子,在自家地里播撒玉米种子。
今年开春,村里气氛有点不一样。
镇里、村里的干部下来催缴去年的尾欠和今年的“三提五统”时。
嗓门似乎没那么大了,也没再说要扒粮抬猪的话。
只是反复说:“…尽量交,有困难提出来,可以缓一缓…上面有新精神,要注意方法…”
王老栓不知道什么是“新精神”。
但他感觉,压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轻了一点点。
前几天,在北京上大学的儿子写信回来,说国家正在开“两会”。
有很多代表委员都在提减轻农民负担的事,说不定真有希望。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望向远方。
地头的杨树,已经冒出了鹅黄色的嫩芽。
同一时间,四九城,林安办公室。
工作小组的报告(第一稿)已经放在了他的案头。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在边西省进行农村税费改革试点的初步方案》。
报告很厚,里面充满了各种数据、测算、利弊分析和政策建议。
核心内容是:在边西省选择2-3个有代表性的县市,用2-3年时间,进行农村税费改革试点。
主要内容包括:取消乡统筹、农村教育集资等专门面向农民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和政府性基金、集资;
取消屠宰税;逐步取消统一规定的劳动积累工和义务工;
调整农业税和农业特产税政策;改革村提留征收使用办法。
报告也详细估算了改革成本:试点县市财政减收部分,由中央和省财政通过转移支付予以适当补助。
同时,必须配套推进乡镇机构改革、农村义务教育管理体制改革和县乡财政体制改革。
林安仔细地翻阅着。
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提交上去,将引发怎样的争论。
这不仅是经济账,更是政治账、人心账。
支持者会认为这是德政、是壮举;
反对者会质疑财政能否承受、基层是否稳定、会不会半途而废。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四月的四九城,春意盎然。
但他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丰市那片土地上,农民们正在播种,也在期盼。
他们的期盼很简单:风调雨顺,粮价能高点,负担能轻点,日子能好过点。
“这份期盼,就是我们工作的意义。”林安低声自语。
他拿起笔,在报告的扉页上,郑重地写下一行字:
“农民安,则天下安;农村稳,则大局稳。
此改革关乎国本,关乎民心,虽艰难,必行之。
请各有关方面深入研究,提出意见。”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林安,一九九九年四月三十日。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仿佛春雷在地平线下滚动。
虽然遥远,却已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唤醒沉睡的大地。
而在南方的金山,赵小军也在县政府的文件上,签发了《金山县“富民兴村”三年行动纲要》。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四九城,他的舅舅正在推动一场将深刻改变数亿农民命运的伟大变革。
但他知道,无论是清除黑恶,还是发展经济,
或是减轻农民负担,其最终的目标,都是一致的:
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活得更有尊严,更有希望。
京城酝酿的春雷,与金山勃发的生机,在这个1999年的春天,共同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
画卷的一笔一划,都写满了两个字: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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