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外的泥地被血水泡得发软。李铁柱跑回来的时候鞋底都在打滑。
“连长,前面探出去了五公里。”李铁柱喘着粗气扶着门框。
谢长峥靠在墙边擦枪:“干干净净?”
“鬼子影子都没见着。连个脚印都没留。”
苏晚靠在另一侧的断墙上。湿透的军装衬衣紧贴着身段。
布料被汗水浸透后变成半透明的暗绿色。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细软腰线。
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一截雪腻白皙的锁骨暴露在冷空气里。
锁骨窝里积着一小滴汗。随着她平缓的呼吸起伏泛着细碎的微光。
“他退了。”谢长峥转头看向她。
苏晚的视线落在地面的弹坑上:“失去眼睛的狙击手不会留在原地等死。这是常识。”
马奎扛着卷刃的大刀从街角拐过来。大步流星踩得水洼直响。
“长官部下了死命令。黄昏开始行动。”马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苏晚站直身子:“按营建制从南门突围?”
“对。三十万人。这生门开得够悬乎的。”马奎摇了摇头。
苏晚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细长白皙的颈段拉出一条优美的弧线。
“这门确实太窄了。三十万人拉开的行军纵队就是活靶子。”
谢长峥把驳壳枪插回腰间:“他就是在等这块肥肉。”
黄昏的光像掺了血的铁锈。涂满了整个徐州城的半空。
城墙下方是灰色的人流。像被驱赶的蚁群缓慢向南蠕动。
远处的地平线不时闪过炮火的红光。日军的合围圈正一寸寸咬紧。
苏晚站在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往下看。修长笔直的双腿在残破的军裤里依旧挺拔。
几名士兵抬着一副担架经过。担架上的白床单染着大片的红。
“停一下。”林耀之虚弱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
士兵把担架轻轻放在泥地上。林耀之偏过头看着苏晚。
苏晚走下台阶来到他身边:“林团长。”
林耀之伸出一只沾着硝烟和血污的手。苏晚迟疑半秒握了上去。
他的手指很凉。但捏住苏晚手腕的力道却出奇地重。
“战区之眼。”林耀之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苏晚愣了一秒:“什么?”
“从今天起。你在五战区的代号就叫战区之眼。”
林耀之松开手咳了两声:“长官部亲自批的。上面认了你的本事。”
苏晚看着自己手腕上留下的指印。她能感觉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谢长峥走到担架旁:“林团长这是把整个战区的反狙击压力全扣她头上了。”
林耀之喘息着笑了一下:“能者多劳。五战区所有的斩首和高优猎杀全归她调配。”
苏晚低头看着林耀之的眼睛:“这代号听着挺威风。实际是个催命符。”
林耀之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苦笑:“你不想要?”
苏晚手指轻轻敲着大腿外侧:“要。怎么不要。名正言顺抢你们的好装备。”
林耀之笑得胸腔震动引起一阵剧咳:“好。教导团剩下的底子。你随便挑。”
士兵抬起担架继续往南门撤退的人流里挤。
谢长峥站在苏晚身侧。他的右肩旧伤又渗出了一层新鲜的血红。
血迹洇透了绷带和军服。在黄昏的余晖里显得有些刺眼。
苏晚盯着他的肩膀看:“你伤口裂了。”
谢长峥随手用左边袖子蹭了一下:“死不了。走吧。”
苏晚把毛瑟步枪换到右肩:“大部队已经开始动了。”
“大部队走南门。我们不走。”谢长峥盯着城外的荒野。
苏晚没有立刻反驳。她的手指在枪背带上轻轻敲了两下。
“走东面绕行?”她陈述了一个可能。
谢长峥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有一片白腻得晃眼的肌肤。
他迅速移开视线滚了滚喉结:“我不信渡边会安静地放三十万人走。”
苏晚把领口往上拉了拉。微凉的指尖碰到自己滚烫的颈窝。
“战术性后撤而已。他在等队伍拉开。”
谢长峥赞同地点头:“长长的行军队伍。脆弱的补给线和医疗队。”
苏晚补充道:“然后他会在最薄弱的节点上实施打击。打断队伍的脊梁骨。”
“所以我们得走在他们前面。”谢长峥拔出枪。
“游击连走侧翼。给大部队充当反狙击屏障。”苏晚明白了。
谢长峥看着她的眼睛:“怕死就留在大部队中间。”
苏晚笑了一声。笑意没达眼底:“我比他更想结束这场游戏。”
夜幕彻底吞噬了徐州城。没有月亮。只有远处的炮火提供微弱的光源。
出发前谢长峥站在城墙阴影里检查弹药。苏晚靠在对面的墙上。
夜风吹起她衬衣的下摆。露出一小截紧致白皙的平坦小腹。
那上面有一道细微的擦伤。在白肤的映衬下透着一种冶艳的血色。
谢长峥的视线在那截细腰上停留了一瞬。移开看向上膛的子弹。
“你的左手真的没问题?”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苏晚把衣摆扯下来盖住腰线:“你如果再盯着看。可能会有问题。”
谢长峥被噎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我是说你的石膏裂了。”他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苏晚单手拉动了一下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暗巷里回荡。
“只要右手能扣扳机就行。我还没残废。”
队伍很快从东门隐秘出城。马奎带着川军残部在前面开路。
小满抱着步枪寸步不离地跟在苏晚身后。呼吸压得很轻。
苏晚走在队列的中间位置。左手腕的石膏夹板随着走动时不时磕碰到腰带。
每碰一下就是一阵钻心的疼。那道横向裂纹又扩大了半寸。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白皙的面颊上。
有一种楚楚可怜却又生人勿近的冷艳感。她只用右手托着毛瑟的前护木。
蔡司瞄准镜的防尘盖一直开着。大拇指就搭在保险的边缘。
“晚姐。”小满在后面小声开口。
苏晚没有回头:“说。”
“你的手一直在抖。真的没事吗?”
苏晚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骨头在长。这是正常反应。”
小满咽了口唾沫:“这黑灯瞎火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鬼子还能找过来吗?”
“他没瞎。”苏晚纠正他,“他只是少了一个累赘。”
走在前面的谢长峥放慢了脚步。和苏晚并排。
“保存体力。别说废话。”谢长峥低声提醒。
苏晚没接话。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腰身随着步伐轻轻扭动。
军装虽然破旧。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由内而外散发的冷媚。
行军到城外大约三公里的地方。空气里的焦土味突然变浓了。
苏晚的脚步猛地停住。军靴在碎石地上踩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
脑海里的预判警报响了。不是刺耳的高频。而是低强度的持续蜂鸣。
“怎么了?”谢长峥立刻举起驳壳枪。
游击连的老兵们瞬间散开。熟练地寻找附近的掩体趴下。
苏晚单手举起毛瑟步枪。蔡司镜贴近右眼。
四倍镜的视野在黑暗中切割着前方的旷野。视线最终定格。
“一点钟方向。一公里外。烧焦的老槐树。”她声音很冷。
谢长峥顺着方向看过去。肉眼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有人?”他问。
苏晚的指腹在扳机上轻轻摩挲:“没有。树干上挂着东西。”
瞄准镜里清晰地呈现出一面白底红日的旗帜。叠得很整齐。
旗面上用刀刻了三个又黑又大的汉字。待续。
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那笔锋和刻在她弹壳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谢长峥凑过来:“诡雷?”
“不是。周围的泥土没有翻动的痕迹。草叶长势自然。”苏晚放下枪。
她从口袋里摸出两样东西。那颗刻着名字的毛瑟弹壳和九九式变形弹头。
两枚金属在白嫩的掌心里碰撞。发出微弱的脆响。
“他在干什么?”马奎从前面猫着腰溜回来问。
苏晚看着掌心里的金属:“他在留记号。告诉我们他走过这条路。”
谢长峥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是投降。是暂停协议。”
苏晚把弹壳重新塞回口袋。贴着大腿根的位置感受到一丝坚硬的凉意。
“去把它扯下来?”马奎握紧了刀柄。
“别去。”苏晚阻止了他,“那是他划的线。过线就是他的猎场。”
她看着那面旗子:“他在告诉我们。他不仅知道大部队的路线。”
谢长峥接上话:“他也算准了我们会走东边绕行。”
马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小鬼子是成了精了?怎么算这么准。”
苏晚看着远处的黑暗:“因为他是猎手。猎手的思维都是镜像的。”
她白嫩的指尖在毛瑟的木托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某种艺术品。
“如果是我。我也会在撤退的侧翼埋伏。那是防守最薄弱的盲区。”
谢长峥看着她冷静的侧脸:“所以他是在前面的盲区等我们。”
苏晚点头。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擦过细腻的脸颊。
“待续。这说明他还没找到最完美的狙击阵地。”
小满抱紧了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晚迈开包裹在长裤里修长的腿。身形走得稳当。
“往前走。走到他觉得完美的地方。那就是我们的战场。”
谢长峥跟在她身侧。看着她投在月光下那道细长玲珑的影子。
“他选好地方了。”谢长峥轻声说。
苏晚没有否认。她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近的血腥味。
她和渡边雄一的终局。就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撤退路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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