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的时候苏晚离小满大约有二十步远。
她正蹲在溪边给水壶灌水——新驻地的水源在山坡上方,得爬一段路才能到。她把壶口按进水里,看着气泡咕嘟咕嘟往外冒,手指被冰水冻得发红。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小满的声音。
苏晚的身体在大脑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弹了起来。水壶掉在溪里被水流卷走了,她顾不上,提着枪往声音的方向冲。
小满坐在一丛杂草旁边,右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左脚踝,脸色煞白。他的嘴巴张着,呼吸又快又浅。
"蛇……蛇!"
苏晚扫了一眼地面。一条青绿色的小蛇正从草丛里快速蜿蜒逃走,身上有细碎的花纹。竹叶青。有毒。
她一把按住小满的腿。
"别动。"
"姐它咬我了它咬我了——"
"我看到了。别动。"
苏晚掀开小满的裤腿。左脚踝外侧有两个针眼大的牙印,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红发肿。
二蛋从后面跑过来,一看情况脸色也变了。
"竹叶青!快割开放毒血!"
他从腰里抽出匕首就要扎。
"等一下。"苏晚按住他的手。
"等什么等!毒入心脏就完了!"
"你割的位置不对。"苏晚说。
二蛋愣了一下。
苏晚的脑子里正在发生一件事。
跟上次学方言时一样,那团冰凉的、透明的信息雾又出现了。不是文字,是一种直觉式的知识注入——她"看到"了二蛋刚才处理蛇咬的动作,然后在那个动作的基础上,大量关于蛇毒急救的知识开始涌入。
涌入的速度很快,但不是瞬间完成的。大约持续了三四秒钟,在这三四秒里苏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厉害,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高速翻书。
然后结束了。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给我匕首。"
二蛋把匕首递过来。
苏晚先用牙齿咬着一根绑腿,在小满脚踝上方大约十厘米的地方绑了一圈,扎紧但不至于完全阻断血流。
"小满听我说,接下来会疼。忍着。"
"疼就疼你快弄,"小满的话还没说完,苏晚的匕首已经在牙印上方五毫米处浅浅地划了一道十字型的切口。不深,刚好破皮。
暗红色的血从切口渗出来,带着一丝微微发黄的液体。
苏晚没有用嘴去吸。
"不能用嘴。"她说,"口腔黏膜有伤口的话毒液会进你自己身体里。"
二蛋的嘴张开又合上了。他以前一直是这么做的。
苏晚从地上抓了一把潮湿的泥土,在溪水里冲洗了两遍,然后在伤口周围做了简单的引流。她一边操作一边扫视周围的草丛。
"小满,那边有半枝莲吗?叶子像小扇子一样的。"
"什……什么?"小满疼得说话都变了调。
"算了我自己找。"苏晚在附近的灌木丛里翻了一阵,找到了几株野生的半枝莲。她把叶子放在嘴里嚼碎了,吐出来敷在伤口上,再用撕下来的衣角布条裹住固定。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小满的脸色仍然很差,但呼吸明显平稳了一些。肿胀没有继续扩大,至少目前来看,毒液被控制住了。
"二蛋叔,帮我把他背回去。"苏晚站起来,把匕首还给二蛋。
二蛋看着她的手。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金手指刚刚注入大量信息后的生理反应,类似于大脑过载后的余震。
"你……你怎么会这些的?"二蛋的声音里已经没有质疑了,只剩下纯粹的困惑。
"以前学过。"
老回答了。
二蛋没再追问。他把小满背起来往驻地走。
苏晚跟在后面。她的头还有点晕,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金手指给她的知识是真实的、可用的,但获取的过程对大脑负担不小。上次学方言的时候没这种感觉,大概是因为语言类技能比医疗类技能的信息量小得多。
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限制。
回到驻地的时候,周德厚已经听说了。他蹲在小满旁边,用手背试了试小满的额头温度。
"烧么?"
"暂时没有。"苏晚说,"但得继续观察。如果明天肿胀没退或者开始发烧,就需要真正的蛇药了。"
"蛇药我们没有。"
"我知道。所以今晚我守着他。"
周德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转过身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晚丫头,你这手法,"
"学过。"
"跟谁学的?"
苏晚没回答。
周德厚嘿了一声,走了。
当天晚上苏晚坐在小满旁边守了一夜。小满半夜发了一阵低烧,苏晚用湿布给他擦额头和手腕降温。凌晨三点左右烧退了,小满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我脚好痒",然后又睡着了。
苏晚靠着石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有脚步声从洞口经过。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个脚步声的特征,左脚落地的声音比右脚轻半拍。
微跛。
是王德发。
他走过洞口,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继续往外走了。
苏晚没有动。
但她的右手从膝盖上移到了枪栓上。
谢长峥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
"你的急救手法不像是'学过'那么简单。"
苏晚的手指在枪栓上停了一瞬。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谢长峥靠在洞壁另一侧,姿势跟她几乎一模一样,抱着枪坐着,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反光。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没有注意到。
"你一直在这儿?"
"嗯。"
苏晚没说话。
谢长峥也没继续追问。
两个人在黑暗里各自沉默了很久。
远处有夜鸟叫了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在山谷里荡了好几遍才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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