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第二天就能走路了。
虽然还是一瘸一拐的,但精气神恢复了大半。他拄着一根削好的木棍在驻地里转来转去,逢人就说"苏晚姐救我命了你们知道吗那蛇可大了你们知道吗"。
苏晚坐在角落里给中正式上油,听着他吹嘘也不制止。
新驻地比上一个好。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岩壁,三面有石壁遮挡,上方是一片延伸出来的石檐,下雨天也淋不到人。入口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易守难攻。周围松林密布,从空中几乎看不到这里有人活动的痕迹。
谢长峥对这个地方显然也满意。到达的第一天他就带着几个兵把入口两侧的射击位标了出来,用石头垒了简易的胸墙。
到达第二天的傍晚,他开始在入口外的空地上训练自己的部下。
不是射击,是徒手格斗。
苏晚从石檐下面看过去。空地被月光照得发白,四五个正规军的士兵脱了上衣,两两配对,正在练习摔跤和夺刀。谢长峥站在旁边纠正动作,声音不大但清晰:
"重心放低。手肘收紧。你的手伸到那么远等着被人卸掉?"
"别后仰!后仰了你的下巴就是人家的靶子!"
"快!再来!"
他的指导简洁到刻薄——从来不说"不错",顶多说一个"勉强"。被纠正的士兵们都习以为常了,没人抱怨,闷头重来。
苏晚看了大约二十分钟。
那团冰凉的信息雾又来了。
跟前两次一样,它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是一种冰丝一般的知识流,从她意识的边缘开始凝聚。但这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像学急救那样让信息一次性灌入,而是有意识地控制了"接收"的速度。
慢一点。再慢一点。
太阳穴还是跳了几下,但比上次轻得多。
她"接收"到的是一套格斗的基础逻辑:重心控制、力的传导路径、关节锁定的几个核心原理。不是某一种拳法或某一种摔跤,而是更底层的东西——像是"身体力学"的速成课。
知识是有了。
但她的身体跟不上。
她知道一个标准的反手夺刀需要怎样的步法和角度切入。但当她在月光下实际去做的时候,
啪。
腰撞在了地上。疼得她嘶了一口气。
她的核心肌群不够。发力的时机知道了但肌肉反应跟不上大脑的指令,结果就是脚比手快了零点二秒,整个人失去平衡。
爬起来。再做一次。
啪。
又摔了。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裤子蹭破了一层皮。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适应,从第一次的完全失控到后来的"差一点就成了"。但那个"差一点"像一堵透明的墙,怎么撞都撞不过去。
她坐在地上喘气。手掌蹭破了,膝盖也蹭破了,汗把后背的粗布褂子泡透了。
月光落在她身上,冷冰冰的。
"你的左脚落地位置往前了半寸。"
一块干毛巾从黑暗中飞过来,落在她脸上。
苏晚伸手把毛巾揭开,看到了谢长峥。
他靠在不远处的一棵松树上,双臂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月光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条锋利的明暗分界线。
"左脚往前了半寸。重心就会偏。偏了你就拧不过来。"
苏晚用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你看了多久?"
"从你第一次摔开始。"
苏晚没接话。她用毛巾垫着手掌撑地站起来,又摆好了起始姿势。
谢长峥看着她。
"这个动作,我的兵练了两个月才及格。你打算今晚就学会?"
"不打算。"苏晚说,"但今晚必须让身体记住它。"
她重新做了一次夺刀的步法。这次她刻意把左脚的落点往后收了半寸。
还是摔了。但比上一次好。摔倒的方向变了,从侧面变成了前倾,说明重心的偏移在缩小。
谢长峥看了几秒,从树旁走过来。
"起来。"
苏晚站起来。
谢长峥站到了她对面,手里多了一截小臂长的木棍,当作匕首。
"我来做假想敌。你试。"
苏晚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钟头里,谢长峥用那根木棍一遍又一遍地刺向她的胸口和腹部。速度从慢到快,力度从轻到重。苏晚一次次地抓、拧、压、扳,摔了不知道多少回。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有木棍划过空气的嗖嗖声、身体摔在地上的闷响、和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大约到第二十几次的时候,苏晚的手终于在正确的时间扣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身体本能地旋转了半圈,用腰部的力量带动整条手臂,
木棍脱手了。
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苏晚的手还扣在谢长峥的手腕上。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成了一条重叠的长影。
苏晚松了手,后退一步。
"谢谢。"
谢长峥弯腰捡起木棍。
"你学东西的速度不正常。"
这话说得很直。
苏晚擦着手上的泥,没有反驳。
"以后有什么想练的可以来找我。"谢长峥把木棍别在腰后面,"不过,"
他停了一下。
"那些你不愿意说的事,我不会问。等你自己想说了再说。"
他转身走了。
苏晚站在月光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檐的阴影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擦伤和泥土,指节红肿,有两道浅浅的口子正在往外冒血珠。
疼。
但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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