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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50章 枪口
 
天亮以后,苏晚终于看清了台儿庄外围阵地的全貌。

她站在一条齐腰深的交通壕里,手扶着被子弹打得跟蜂巢一样的沙袋墙,往前看。沙袋的帆布已经被打穿了无数个洞,沙子从洞里漏出来,堆在壕沟底部像一层粗糙的地毯。

看到的东西,让她的嘴巴半张着合不上。

前方大约两百米的范围内,不再是她熟悉的山脉和丘陵。是一片完全被战争碾碎的平原。田地被炮弹犁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弹坑,弹坑里灌满了浑浊的雨水和不知道什么液体。断裂的电线杆歪七扭八地插在泥里,电线垂下来,在晨风里微微晃荡。一辆被烧毁的卡车骨架像一具巨大的铁骨遗骸,半沉半浮在一个特别大的弹坑边缘。轮胎已经烧成了黑色的焦炭圈,挂在轮毂上,风一吹就掉碎渣。

到处是碎砖、碎玻璃和碎木头。碎玻璃在早晨的阳光里闪着冷光,像撒了一地的碎冰。

她看到了第一具完整的尸体。

穿灰布军装的。趴在一条战壕的边沿上,手还伸着,像是死前的最后一秒试图去够战壕外面的什么东西。也许是水壶,也许是步枪,也许什么都不是。苍蝇在他的身上嗡嗡地飞。阳光照在他灰色的后背上,把每一个弹孔的边缘都照得分明。

不远处还有两具。一具仰面朝天,钢盔滚到了旁边的弹坑里。另一具只剩下半截身体——下半截不知道去了哪里。苏晚移开了目光的时候,余光还是扫到了散落在地上的绑腿布条和一只孤零零的草鞋。

更远的地方——大约一千米外——就是台儿庄的城墙轮廓。城墙已经被炮火打成了锯齿形,到处是豁口和坍塌的缺口。在城墙后面,几缕黑烟缓缓升起来,与灰色的晨雾混在一起。偶尔有零星的枪声从城墙那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在敲一口空鼓。

"这就是正面战场。"谢长峥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苏晚没有说话。

在大别山里,她打的是小规模的遭遇战和伏击战。几十人对几十人。每一发子弹都有明确的目标。每一个敌人都能在她的瞄准镜里看清五官。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的战斗是以"面"来计算的。不是你打他一枪他打你一枪,是炮弹把一整片区域犁成焦土,然后步兵像蚂蚁一样涌上去,用尸体去填满那些弹坑。人的生命在这里的计量单位不是"个",是"批",是"层"。

一个运动员的精确射击,在这种工业化的屠杀面前,还有多大的意义?

"有。"苏晚在心里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炮弹是盲的。它不分青红皂白地覆盖一切。但狙击手的子弹是有眼睛的。一颗精确的子弹,打中一个军官的头,能让一个连队失去指挥;打中一个机枪手的手,能让一个方向的火力沉默三分钟。三分钟够冲锋一次了。三分钟够救活一个连的人了。

在绞肉机里做沙子没有意义。但如果做一颗嵌进齿轮缝隙里的沙子,就能让整台机器卡壳。她不需要摧毁整台机器,只需要找到那颗最关键的齿轮。

她从沉思中醒过来。

守军的阵地布置比苏晚预想的要严密得多。交通壕连接着各个火力点,虽然到处是弹痕和坍塌,但基本的防御骨架还在。弹药和补给通过后方的一条隐蔽的交通壕送上来。伤员也通过同一条壕沟撤下去。壕沟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挖了一个放步枪的凹槽,有的凹槽里还插着枪,但枪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火力点的间距大约五十到八十米一个。每个火力点有两到三个射击孔,用沙袋和碎砖堆出来。最前沿的几个射击孔里,沙袋上插着步枪,枪管伸出射击孔外面,但里面没有人,白天日军炮兵的观察员会把任何暴露的射击孔当靶子打。真正的持枪射手缩在后面的第二道壕沟里,等炮击停了再跑上去。

但人的状态不太好。

苏晚在阵地上走了一圈,谢长峥陪着她,同时也是在了解友军的状况。她看到了很多张脸。

那些脸上没有恐惧。

恐惧是新兵才有的东西。这些人脸上只剩下一种极度的、木然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到起皮卷翘。有人靠在沙袋上睡着了,手指还搭在扳机上。有个兵的脚上只穿了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趾头黑得像烧焦的炭。

他们已经连续战斗了将近一周。

"弟兄们!有援军来了!"王大炮在后面喊。他的嗓门跟在河堤上一模一样,震得壕沟里的碎土簌簌地往下掉。

几个守军士兵回过头看了看苏晚他们这六十多个人。目光没有什么激动的色彩,只是一种"哦,又来了一批"的麻木。有人甚至看了一眼就转回去继续闭眼靠着沙袋,像是连转头的力气都要省着用。一个伤了左臂的老兵用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在嘴角,嘟囔了一句"六十多个人够顶一天的",声音又低又沙哑。

这个反应让苏晚心里一沉。

她原本以为,带着情报和六十多号人冒死渡河,至少会换来一句"好样的"。但这里的人已经超越了"好"或者"不好"的判断。他们只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一切:能撑多久。

"他们已经不期待援军了。"谢长峥在她耳边低声说。"上来一批补一批。补完了再上。到最后……就没得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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