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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64章 前夕
 
安静。

台儿庄城内出奇地安静。

这是苏晚进城第六天的下午。距离日军上一次的大规模围攻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小时。没有炮击,没有枪声,甚至连往常空气中那种隐隐的、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都听不见了。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乌鸦的叫声,在废墟之间来回弹跳,像是这座死城里最后一个还在说话的活物。

但这种安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心慌——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和平的降临。

这是海啸爆发前海水退潮的死寂。是绞肉机换新齿轮时的短暂卡顿。

地下室里,没有人说话。

油灯的光线随着偶尔吹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晃。

角落里,两个受了轻伤的守军士兵正在借着微弱的光线写字。他们找不到纸,就拆了一个空了的香烟盒,用烧剩的木炭条在纸盒的反面写。写的速度很慢,像是在脑子里把每一个字都嚼碎了才落笔。

陈二狗说,那叫绝命书。不是给家里的——兵荒马乱的寄不到家。是缝在军装内侧口袋里的。如果被打烂了脸认不出是谁,收尸的人翻出口袋,至少知道这堆烂肉原来叫什么名字。

马奎带进来的十几个川军弟兄们,围坐在另一个角落。他们把所有人身上剩下的烟丝刮拉在一起,用一张粗糙的毛边纸卷了一根手指粗的旱烟。点着以后,一人只抽一小口,然后在肺里憋足了三秒钟,再珍惜地吐出来,递给下一个人。

谢长峥坐在门边的弹药箱上。他在拆解他的那把驳壳枪。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沾了一点点枪油,把枪管、枪机、击针擦得一尘不染。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外科医生在准备手术刀。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地渗血,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擦完之后,他拉动枪栓。"咔"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地下室的死寂。所有人都被那声脆响拉了一下神经——在这种安静里,一声枪栓声比一声炮弹响更让人心跳加速。

苏晚坐在他的斜对面。

她没有擦枪。她的枪在每次开完火后都已经保养过了。

她面前的碎土砖上,立着那颗缴获来的子弹。

7.7毫米口径。九九式专用。

黄铜弹壳在油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苏晚盯着那颗子弹发呆。脑海中是那道擦着她右耳飞过去的、带着死亡气流的刻痕。但在那急躁的一枪背后,她确信有一个更冷的、更有耐心的猎手,正隐蔽在几百米外的某具废墟里,用光学瞄准镜的十字线重新切割着这片街道。

渡边雄一。

如果在接下来的总攻里遇到他……

一个阴影遮住了油灯的光。

陈二狗走了过来。他的日军钢盔还是扣在脑袋上,虽然歪着,但似乎给他增加了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他在苏晚面前蹲下。手里拿着一个灰绿色的帆布包。

那是日军防毒面具的携行包。但他递过来的时候,包瘪瘪的,听声音里面装的不是面具。

"拿着。"陈二狗的声音依旧像生锈的钉子。

苏晚接过包裹。打开一看。

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糖纸已经褪色了,不知道是从哪个被炸毁的杂货铺废墟里挖出来的,上面沾着抹不掉的灰。油纸打开后有一股糖精和灰尘混合的甜味飘出来,在满是硝烟味的地下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苏晚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询问。她不明白一个锈钉子嗓子的老兵为什么要送她糖。

"东北那兄弟……张大壮。"陈二狗没有看她,而是盯着地上的泥灰,"他死那天,说想吃口甜的。我没找着。他被打碎在二楼的时候,嘴里嚼的是半根烟屁股。"

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苏晚:

"我不懂你们那些拐弯抹角的战术,但我知道,这几天如果没有你用那几个射击孔压住了对面的掷弹筒,我们这十一个人早连骨渣子都不剩了。"

陈二狗指了指门外死寂的街道:

"五战区的命令是配合外围发起全面反击。等会儿冲锋号一响,那就是拿人命去填。你不要冲第一排。"

"为什么?"苏晚问。

"因为第一排的人活不过十秒。"陈二狗的语气平淡得残忍,"你那双眼睛,你那打枪的脑子,比我们这据点里所有人的命都值钱。你得活得比我们长,才能多看死几个鬼子。"

苏晚握着那个装糖的帆布包,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地下室突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不是炮击地面的震动,是从极深的地底传来的闷响,然后是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

透过斜靠在门框上的那块铁皮缝隙,苏晚看到外面灰暗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极亮的光。

不是闪电。

是三发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刺目的尾迹,拖拽着整个战区的命运,在台儿庄的苍穹上缓缓升空。三道红色的光柱在灰蒙蒙的天空上划出了三条血红色的弧线,把地下室里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一种狰狞的暗红色。

五战区总攻炮火的信号。

地下室里没有人动。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像是被那三道红光直接击穿了胸腔。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谢长峥把驳壳枪插回腰间的木匣,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把之前所有的疲惫和伤痛都一脚踢进了角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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