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体都有!缩小防御圈!不要落单!两人背靠背搜索!"
赵排长在连续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手下后,那张年轻气盛的脸已经被愤怒和一层不知从哪蹭来的白灰糊得扭曲了。
他终于意识到,那些教科书上写在欧洲战场适用的"大开大合步兵突现阵型",在这种充满了残垣断壁、枯井暗道、并且对方擅长到骨子里的下三滥防守反击的中国古村落里,简直就是活靶子。
他下令剩下的二十多个人,以自己为核心,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紧紧收缩在村子中心的一个由四面半塌的土墙围起来的打谷场里。
两挺捷克式机枪被架在两个残墙的缺口上,机枪手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外,紧张得连吞口水的声音都听得见。
"他们人少,只能搞偷袭!"赵排长咬着牙分析,"只要我们抱成一团,不露破绽,一间一间屋子平推过去,用火力把这群地老鼠犁出来!"
这是很正统的反渗透战术——结硬寨,打呆仗。
可惜,他面对的,不是正统的军队。
打谷场外围。
由于尖刀排的收缩,谢长峥和马奎带领的小分队反而获得了极大的机动空间。
"连长,这帮兔崽子缩成王八壳了。咋办?强攻咱们这几条破枪肯定冲不进去。"马奎手里颠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白灰布包,蹲在打谷场外三十米的一截矮墙后。
谢长峥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抹冷酷到骨里的弧度。
他看了看头顶那灰蒙蒙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村尾那个高高耸立的、当年用来防土匪的砖石碉楼。
"我们不用冲。"谢长峥压低了声音,"他们现在就像是被吓坏了的羊群。我们只需要像狼一样,围着他们转圈,偶尔露一下牙齿。剩下的,交给制高点。"
在村尾那座高达十五米的砖石碉楼顶端。
一个隐蔽在刁钻的女墙阴影里的枪口,在苏晚单手稳定托举的配合下。
像死神的眼睛一样。冷漠地俯瞰着打谷场里那二十多个瑟瑟发抖的"精锐"。
为了符合演习规则,并且照顾苏晚无法用左手拉栓退壳的现实。她没有用步枪。
而是用右手端着一把加装了木枪盒作为辅助肩托的毛瑟C96驳壳枪(二十响)。苏晚用自己那变态到不真实的眼力和腕力,硬生生地把这把原本有效射程只有五十米的近战连发手枪。
调校成了一把能够在百米内进行单发布面盲压点射的恐怖短刺!
因为子弹是装了少量火药发射出去的薄皮白灰木塞弹。没有致命杀伤力,只要击中目标就算击毁。
"游戏开始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一丝属于猎场特有的泥土芬芳。
在打谷场里。
"排副!你带三排从左侧那个柴房突进,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赵排长猫着腰,躲在一辆破木头板车后面,大声指挥着他的副手。
那个叫排副的军官刚一点头。
"是!排长……"
"啪!"
一声清脆、甚至带着一点滑稽的爆裂声。
在所有尖刀排新兵惊恐到瞳孔发散的注视下。
排副那顶崭新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德式M35钢盔上。
突然爆开了一团惨白色的、像极了脑浆四迸效果的白石灰粉末!
那颗只有鸽子蛋大小的白灰木塞弹,从不知名的高处带着刁钻的抛物线坠落。
不偏不倚,正中排副钢盔的顶端正中心。
排副整个人被木塞弹的微小冲击力敲得一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凝固,然后满头白灰地瘫倒在地(演习规定中弹即做死亡躺平动作)。
"有狙击手!!"
"在高处!!隐蔽!!"
打谷场一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惊恐地抬头寻找掩体,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废墟院子里,哪有绝对的安全死角!
"十一钟方向!那个二营的机枪手!"
赵排长还没来得及发号施令。
"啪!"
趴在矮墙缺口处的捷克式轻机枪主射手,只觉得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紧接着视线一片白茫茫。
他被"爆头"了。
"副射手顶上!"赵排长声嘶力竭。
副射手刚绝望地把手搭在发烫的机枪握把上,连身子都没端正。
"啪!"
第二团白灰在他的左侧太阳穴位置的钢盔边缘炸开。
阵亡。
"一班长!你带人给我把那个碉楼围了!一定在那上面!"赵排长指着一百五十米外的那座砖石碉楼。
一班长刚从一个石碾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啪!"
白灰精准无比地在他的军官武装带扣环上爆开(躯干击中)。
阵亡。排副、机枪手两名、全排战斗素质最高的一班长。
在短到令人窒息的时间内,被一个甚至都没有看清脸的幽灵,以一种完全无视了那些沙袋、土墙掩体的恐怖视角。
如同在这个打谷场正上方安装了一个绞肉漏斗一样。
一个接一个地,进行了残忍到冰点的、精确到毫米的点名剔除!
"她……那是魔鬼吗?"
一个新兵蹲在墙角,看着身边满头白灰的"尸体",手里握着的MP18冲锋枪都在发抖。
他们经历过这三个月最严酷的火力网覆盖训练,他们不怕正面冲锋时的雷鸣电闪。
但他们从未经历过这种熬人到几欲发疯的、不知下一秒身边哪个人就会脑袋开花的心理凌迟。
这是一种纯粹由绝对的物理降维打击所衍生出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打谷场里,还剩下最后不到十二个惊弓之鸟。被那个高高在上的幽灵,死死地钉在了这块不到一百平米的露天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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