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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10章 陶刚的干预
 
团部的门被推开的时候,煤油灯的火焰歪了一下。

苏晚刚把侦察结果在地图上标完最后一个点。铅笔尖压在“东货场调度室”的位置上,力道不轻不重,纸面微微凹陷。谢长峥站在桌对面,帽檐底下的眼睛盯着那个点,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左腕内侧的脉搏上。

林耀之半靠在行军床的枕头堆里,脸色比前天更白了些,颧骨下面的阴影像用炭笔抹上去的。他听完苏晚的汇报,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凌晨动手,狙击位设在两百米外,三到五个人。”林耀之把苏晚的方案复述了一遍,声音碎成一截一截的气音,“干净利落。”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签字用的钢笔。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通报。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像指甲刮过铁皮。

陶刚站在门口。

他换了一副眼镜。银丝框,比之前那副金丝的低调一些,但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还是那种温度——冷的,硬的,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球。军装是新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章上少校的星在煤油灯光里闪了一下。校场上的事已经过去了四天,但他脖颈上的筋还是绷着的,像一截被拧紧了没松开的铁丝。

“林团长。”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听说前线有行动方案在审批?”

林耀之的钢笔停在半空。

苏晚没有抬头。她的右手搁在地图边缘,食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杆上的一道旧刮痕。

“陶督战,”林耀之的语气里带着一层薄薄的倦意,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纸,“你的职务没有被撤销,但长官部的申饬文件应该还在你桌上。”

“正因为没被撤销,”陶刚迈进帐篷,皮靴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我才有权过问涉及战区安全的一切行动。条例第三十七款,前线作战方案须经督战官审核签章方可执行。”

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标注,瞳孔收缩了一下。

“毒蜂。火车站。”他念出这两个词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苏晚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兴奋。一个在靶场上拿过冠军的人听到“实战”两个字时,条件反射式的、急于证明自己的兴奋。

“谁的方案?”

林耀之没说话。

陶刚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苏晚身上。在她左手的石膏夹板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她右手边那把枪口朝下的毛瑟Kar98k上。

“苏射手的?”

苏晚这才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她半张脸切进阴影里。石膏夹板在灯光下灰白得刺目,纱布上那块洗不掉的淡褐色血渍正对着陶刚的方向。

“三到五个人,”苏晚的声音不高,像在复述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从南侧排水沟潜入,调度室两百米外设狙击位。目标现身,一枪解决。”

“不行。”

陶刚的手拍在桌上,指尖正好压住地图上苏晚用铅笔画的那条潜入路线。他的另一只手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本磨得起毛边的小册子,封面印着竖排的日文和中文对照标题。

《步兵战术教范》。

“搜剿程序。”陶刚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铅字上,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标准三面合围,东南西三路推进,加强排三十二人,逐屋清查。这是经过实战验证的科学战术,不是你那种——”

他顿了一下,银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在苏晚身上扫了一圈。

“孤狼式的蛮干。”

帐篷里的空气凝住了。煤油灯的火焰在那一瞬连抖都没抖。

苏晚没有动。她的右手依然搁在地图边缘,食指停在铅笔杆的刮痕上。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从每分钟十四次降到了十二次。谢长峥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他站在桌角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右手垂在身侧,驳壳枪枪套的搭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的拇指摁开了一半。

“毒蜂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渗透者。”苏晚开口了,声音平稳,像在校准瞄准镜的刻度,“你用三十二个人在铁轨和货场里搜索,脚步声、口令声、手电筒的光,五百米外都能听见看见。”

她抬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他们两个人。你三十二个人。他们跑,你追。在满是铁轨、车厢和枕木堆的货场里,你永远追不上。”

她把铅笔搁下。

“而且他们不会跑。”

陶刚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们会在你推进到射程之内的时候引爆预置的破坏装置。”苏晚的声音忽然冷了半度,“南关粮库、西城弹药站、北面药品仓库,三个地方的延时雷管还不够说明问题?火车站的铁轨下面如果埋了炸药,你的三十二个人踩上去,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陶刚的脸色在煤油灯下变了两变。从铁青到蜡白,又从蜡白回到铁青,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铁坯。

“你一个游击队出身的女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层薄薄的碎冰碴子,“懂什么正规军的战术纪律?”

他把那本《步兵战术教范》往桌上一摔,书脊磕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在日本学了三年的搜剿科目。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距离、每一个火力覆盖角度,都有理论支撑。你那种一个人扛把枪就往前冲的打法,在操典里连个注脚都不配。”

他转向林耀之,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的角度精确到像是量过的。

“林团长,长官部明令:前线行动须经督战官审核。这不是商量,是条例。”

帐篷里沉默了五秒。

五秒的时间不长。但苏晚听见了林耀之的呼吸频率在第三秒的时候变了。变慢了。那是一个正在权衡利弊的人特有的呼吸节奏。

“折中。”林耀之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旧铁皮,“陶督战的搜剿排先行。苏射手在外围提供火力支援。”

他没有看苏晚。

苏晚也没有看他。

她的右手从地图上收回来,慢慢握住了毛瑟的枪带。皮革在掌心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陶刚的嘴角提了不到半毫米。他把《步兵战术教范》夹回腋下,朝林耀之鞠了个四十五度的躬,转身走出了帐篷。皮靴踩在门槛上的声音笃笃的,整齐得像节拍器。

苏晚提枪跟了出去。

团部外面的夜色浓得像墨汁。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铁轨方向一盏信号灯发出昏黄的、快要熄灭的光,在黑暗里像一只睁不开的病眼。

谢长峥从帐篷侧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他没有叫她的名字。只是走到她身前半步的位置,停住了。帽檐底下的脸被黑暗吞掉了大半,只有下颌线和喉结的轮廓在那盏远处信号灯的微光里隐约可见。

“他那套搜法,进了火车站就是送死。”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毒蜂不会等他合围。他们会先手反击。”

谢长峥沉默了几秒。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碎镜片。没有翻转,只是捏在指间,拇指的指腹摩挲过镜面上“武运长久”四个字的刻痕。

“按他的来。”他的声音沉下去,像石头沉进深水里,“但你不用进去。我让马奎带几个弟兄在外围盯着。”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一旦出了事,我们自己动。”

苏晚看着他捏碎镜片的那只手。指节分明,青筋在暗光里缓慢地起伏。指缝间那块碎玻璃的边缘磨得发亮,映出一丝极微弱的、属于远处信号灯的暖色。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伸出右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放在他掌心里。

“替我收着。”

谢长峥的手指合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碰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与玻璃亲吻的脆响。

凌晨五点。

苏晚趴在铁路高架桥墩后面,右眼贴着蔡司四倍瞄准镜的目镜。四百米外的火车站东货场在黎明前最后的黑暗里呈现出灰蓝色的轮廓,铁轨像一条条僵死的蛇,横七竖八地铺在碎石路基上。

蔡司镜里,陶刚的搜剿排分成三组,从东、南、西三面向货场推进。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三把不安分的白色刀子,把周围的一切都切得粉碎。碎石在军靴底下嘎吱嘎吱地响,口令声和金属碰撞声在黎明前的死寂中清晰得刺耳。

苏晚的心跳压在五十以下。但她的瞳孔在收缩。

废弃调度室的窗户依然黑暗。没有光,没有动静。

苏晚的视线从调度室移开,沿着铁轨向南扫了三十米。

一辆报废的闷罐车厢歪在路基旁边,车身锈迹斑斑,底部的转向架半埋在碎石里。苏晚的蔡司镜扫过车厢底部的阴影时,镜片里闪过一个极其微弱的光点。

不到零点一秒。

苏晚的心猛跳了一下。

那是瞄准镜回光。

她的身体在辨认出这个信号的同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右手抓起毛瑟,枪口转向搜剿排的方向。

来不及了。

尖兵组已经推进到了车厢旁边。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车厢底部。调度室门框下方。铁轨旁的枕木堆。九一式手雷的弹片在狭窄的铁轨区域内来回弹射,碎石和铁屑被冲击波掀起来,打在钢轨上叮叮当当地响。

两名尖兵倒在铁轨中间,一个面朝下,另一个仰面朝天,胸口的军服被弹片撕开了几道口子,深红色的液体在碎石缝隙里向四周蔓延。四个伤兵在地上翻滚哀嚎,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住尾巴的野猫。

苏晚在蔡司镜里看到了陶刚。

他被冲击波掀翻在铁轨上,钢盔飞出去三米远,滚进了路基旁边的排水沟里。整个人蜷缩在一根枕木后面,脸上被碎石划出几道血口,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崭新的军装衣领上。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正在发出一种刺耳的、不像是从人类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苏晚把蔡司镜的十字线从陶刚的脸上移开。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那辆报废车厢底部那个瞄准镜回光的位置。

空的。

什么都没有了。

苏晚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指腹感受着金属表面冰凉的机加工纹路。她的呼吸平稳,心跳回落到四十八。

但她的后背,沿着脊柱的方向,升起了一层极薄的、属于猎手嗅到同类气息时才会出现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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