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33章 铁丝与轮印
 
三日后,苏晚趴在一条浅沟里,蔡司镜的十字线缓慢扫过前方一公里处的碎石公路。

沟底积着半指深的黄泥水,泡久了膝盖以下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沟壁的草根在她肘弯下面被压断了几根,散出一股酸涩的植物汁液味。苏晚的下巴搁在毛瑟步枪的枪托上,呼吸压得极低,每一次吐气都在泥水表面吹出一圈指甲盖大小的涟漪。

谢长峥趴在她右后方一步远的位置。他的右肩绷带在行军三天后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渗出的液体从暗红变成了黄褐色。低烧没退,但他的瞳孔依然清亮,比苏晚先到半个小时,已经用刺刀在沟壁软泥上划了几条横线做标记。

碎石公路从东向西横亘在南撤路线的正中央,把他们和安全区切成了两半。

苏晚把蔡司镜的放大倍率调到最高。公路两侧每隔三百米竖着白漆木桩,桩子之间拉了三道铁丝网。

底层是蛇腹刺铁丝,一圈一圈盘在地面上,锋利的倒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中层是普通铁丝,间距约二十厘米,拉得笔直。顶层——苏晚的瞳孔微微一缩——顶层的铁丝上每隔一臂远就挂着一个空罐头盒,罐头的切口朝下,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声响警报。

桩基是水泥浇灌的,灰白色的凝固面打磨得很光滑,底部向外扩展成倒梯形,明显是正规工兵按照野战标准施工的。苏晚看着那些水泥桩,嘴角的肌肉绷了一绷。这不是临时拉的封锁线。这是驻防工事。

她把蔡司镜从铁丝网移向公路路面。

碎石路面上有车辙。

辙沟在正午的日头下留下两道平行的阴影。苏晚在脑中调出“反狙击战术预判”的参数估算模块。轮印宽度约四十厘米,左右轮距一米五。她盯着辙沟的深度,沟底的碎石被碾碎了一层,边缘的碎石向两侧挤出约三厘米。

三厘米。

正常的卡车轮印在碎石路面上的深度不会超过一厘米半。三厘米,意味着车辆自重远超普通运输车。轮距一米五,轮宽四十厘米——苏晚在脑中快速比对穿越前军事知识库里的数据。

九七式装甲巡逻车。

车载九二式重机枪。射速每分钟四百五十发。正面装甲用步枪弹打不穿。但九七式的炮塔是半开放结构,机枪手操枪时上半身从齐腰位置向上完全暴露。

苏晚的食指轻轻搭上了扳机护圈外侧,没有伸进去。

她开始计时。

蔡司镜的视野里,碎石公路向东延伸到拐弯处消失。分针在她脑中默默走着。泥巴水泡着她的小腿,日头烤着她的后颈,帽檐下的汗水顺着鼻梁淌进嘴角。咸的。

谢长峥一动不动趴在后方,左手按着驳壳枪,右手的指尖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低烧让他的指尖温度偏高,泥巴被他的体温烘得比周围的泥干得更快,留下几道深色的干痕。

第一趟巡逻车从东面拐弯处驶出。九七式装甲巡逻车的柴油引擎声闷沉沉的,像一头喘粗气的铁牛。车顶的机枪手戴着九〇式钢盔,上半身露在炮塔外面,双手握着九二式重机枪的握把。车速不快,约摸每小时十五公里的样子,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嘎吱嘎吱的。

苏晚在脑中开始第一轮计时。

巡逻车从东面拐弯处到西面消失在视野中,耗时约四分钟。之后公路恢复静寂。铁丝网上的罐头盒被风吹得偶尔叮当一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弹了一下铁皮。

等。

泥水里有一只小虫从苏晚的手背上爬过去。六条腿的,黑色的壳,在她手背的青筋上停了一下,触须动了动,又继续爬。她没动。小虫爬过她的手腕,爬上了石膏夹板的裂缝边缘,钻进裂缝里消失了。

三十八分钟后,引擎声再次从东面传来。第二趟。

苏晚默算。两趟之间间隔三十八分钟。加上车辆通过的四分钟,巡逻周期约四十分钟。

穿越公路加铁丝网——苏晚在脑中模拟路线。从公路北侧浅沟出发,匍匐接近铁丝网,用虎头钳剪开三道铁丝,通过公路,再剪开南侧铁丝网。整套动作如果是训练有素的小分队,十五分钟足够。

但他们不是小分队。

六十多个人。其中七个担架伤员,三辆装着弹药和口粮的板车。板车的木轮在碎石路面上会发出巨大的响动。伤员过铁丝网的速度是常人的三倍以上。苏晚闭了一下眼,在脑中重新估算。

二十五到三十分钟。

窗口不够。

而且——苏晚重新把蔡司镜对准机枪手的位置。九二式重机枪的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就算巡逻车在最远端,只要掉头赶回来,机枪火力就能覆盖整个穿越区域。六十多个人暴露在开阔的碎石路面上,一个弹链扫过去就是一片。

必须有人断后。

苏晚的嘴唇动了一下。这两个字她没有说出声,但嘴形在泥水的反光里映得很清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马奎从后方的灌溉渠里摸上来,两只膝盖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红褐色的肉。他嘴里叼着那只空烟斗,铜斗上被日军刺刀劈出的那道深痕在光线里发暗绿色。他的脸颊比三天前又凹进去了一些,颧骨撑在皮肤下面,像帐篷里的两根支架。

三天行军,他搜罗的口粮只有半袋发了霉的红薯干。红薯干的表面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掰开以后里面是深褐色的,又硬又韧,嚼起来有一股酸苦味。他把这半袋子东西分给了手底下的川军弟兄,自己只吃了两块。

他趴到苏晚左侧,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泥水和枪油的气味。他的目光扫过公路上的铁丝网和车辙印,铜盖在烟斗上咔嗒咔嗒地开合了两下。

听到“断后”的口形时,铜盖咔嗒一声合拢了。

“断后的活儿,给我。”

马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底部挤出来的。嘶哑,粗粝,带着红薯干发霉后发酵的酸气。他叼着烟斗的嘴角没有动,但下颌骨的线条绷紧了。

苏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在滕县活着爬出来的男人,蹲在浅沟里的姿势和所有老兵一样——重心压低,后腿蹬直,随时可以弹射出去。他的驳壳枪别在腰后,那把缺口累累的大刀斜背在身后,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因为反复浸泡和烘干已经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灰褐色。

苏晚没有回答。她转回头,重新把右眼贴上蔡司镜的目镜。

蔡司镜的余光区域——那块没有被十字线覆盖的模糊边缘——扫过了东面的天际线。

烟尘。

很淡,像一层被风拉扯得稀薄的纱,贴着地平线缓慢向西蠕动。但密度比昨天观察时浓了至少两倍。

苏晚的食指在扳机护圈上点了一下。

那不是扬尘。那是行军纵队踩出来的土烟。

日军步兵追击部队比预计提前了至少半天。

她从蔡司镜上抬起头,回头看了谢长峥一眼。谢长峥也在看东面。他的右手从泥地上收了回来,指尖上沾着湿泥。干掉的泥痕下面,碎镜片割出的那条暗色结痂线又裂开了一道缝,渗出一粒红珠子。

两人的目光在浅沟的泥水上方交汇了不到一秒。

时间不够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