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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39章 骨膜之伤
 
松脂火把的火焰是暗橙色的,不稳定,风从帐篷的破洞里灌进来的时候火焰会朝一侧倒去,在泥地上拖出一个晃动的暗影。松脂燃烧的气味很浓,甜腻中带着一股辛辣的焦糊感,呛得人鼻腔发痒。

小满举着火把。两只手捧着松木棍的底端,手指攥得指关节发白。他的胳膊在发抖——不全是因为火把的重量,更多的是因为面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苏晚蹲在谢长峥右侧。

她先把他的军装从右肩往下扒。军装的布料在行军中被汗水和渗液反复浸泡后变得又硬又涩,脱的时候粘在了绷带上,绷带又粘在了伤口的结痂上。苏晚用食指从领口向下撕,布料和绷带一起被撕开的声音闷沉沉的,像是从冻硬的泥地上揭起一层树皮。

谢长峥咬着一截树枝。

枝条是小满刚折的松枝,粗细约莫一截手指,松木的纤维韧性好,不容易咬断。枝条横在他的上下齿之间,咬合的力度让两侧腮帮上的肌肉隆起成两条硬棱。

上半身赤裸。

松脂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背脊上,肌肉轮廓在暖色调的火光中起伏着。脊椎两侧——从左肩胛骨下缘到腰椎的位置——有一片不规则的疤痕群。蕰藻浜留下的弹片疤。那些疤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两个色度,表面的质感像被烧过又凝固的蜡,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暗沉的油光。疤痕的边缘参差不齐,有些地方隆起,有些凹陷,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平的旧锡纸。

苏晚没有盯着那些疤看。她的目光落在右肩上。

军装和绷带扒开后,肩部的皮肤完全暴露了出来。最大的那处隆起在三角肌的中束位置——弹片碎渣在肌层下面顶出了一个黄豆大小的鼓包,皮肤被撑得薄而紧绷,颜色发紫。鼓包周围的肌肉红肿发热,手指还没碰上去就已经能感觉到从皮肤表面散出来的温度——比正常体温高了至少两度。

她用食指在鼓包的侧面轻按了一下。

谢长峥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了。从肩胛到腰椎,整块背部肌肉像有人拉了一下弓弦,所有的纤维在同一时间收缩。树枝被他的牙齿猛地一合,发出嘎的一声。

苏晚把手缩回来。

“碎渣已经磨穿肌层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像是在念一份检查报告。“金属边缘已经透过肌膜,距骨膜不到两毫米。”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从伤口上移开。蔡司镜在帐篷角落里架着,用不上。近距离的判断全靠手指和肉眼。

从小满手中的帆布袋里取来一把刺刀——标准制式的中正式刺刀,刃长约三十厘米,刃口在之前的行军中被她用石片反复磨过,锋利到可以削纸。她把刀尖伸进松脂火把的火焰里。

刀尖的钢面在火焰中逐渐变色。先是淡黄,然后是麦秸色,然后是深褐色,最后是一种暗红——钢铁受热氧化后特有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四十秒。

苏晚从火焰中取出刺刀。刀尖上的热度让空气在尖端产生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热纹,扭曲着升腾。

“盐水。”

小满从脚边递过来半个搪瓷碗。碗里是清水兑了从缴获物资里翻出来的粗盐。不是医用生理盐水,盐的浓度凭苏晚的经验估算,大约在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之间。不够标准,但比不消毒强。

苏晚用纱布蘸了盐水,擦了一遍鼓包周围的皮肤。盐水碰到红肿的肌肤时,谢长峥嘴里的树枝被咬出了第二声嘎吱响。

然后刀尖落了下去。

切入的位置在鼓包的侧下方约一厘米处。烧红后冷却到暗红色的刀尖切开表皮层的时候几乎没有阻力,表皮像被热刀割过的蜡一样向两侧翻开。刀尖继续深入。肌膜层比表皮硬,刺刀在切入的瞬间有一个极短暂的卡顿——苏晚的手腕微调了一下角度,把刀尖从正切改成了斜挑,用膜层纤维的走向而不是横截面来入刀。

血从切口涌出来。暗红色的。不是鲜红——因为伤口区域的肌肉已经肿胀了至少两天,毛细血管被挤压后血液回流缓慢,涌出来的血带着一种淤积后的黏稠感。

苏晚放下刺刀。

她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伸进了切口里。

指腹碰到了他肩膀深层肌纤维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湿热的、紧绷的肌肉组织贴着她的指腹,纤维的走向像一捆被拉紧的丝线,每一根丝线都在她的指尖下微微震颤。

谢长峥的背部肌肉绷得更紧了。紧到了铁板的程度。从肩胛骨到脊椎的整片肌肉板结成一块,在火光里看得见肌纤维的轮廓——一条一条的凸起在皮肤下面排列着,像一排拉满了弦的弓。

树枝被咬出了持续的嘎嘎声。但他没吭。不是强忍着不叫那种咬牙切齿的沉默。是已经疼过了那个临界点之后,声带自动锁死的那种沉默。

苏晚的食指在他肌肉层里摸到了第一块碎渣。

碎渣的边缘不规则,金属面粗糙,大约有一颗绿豆大小。它嵌在三角肌深层和肱骨骨膜之间的一个极窄的间隙里,周围的肌纤维已经开始包裹它,形成了薄薄的一层肉芽组织。苏晚的指腹沿着碎渣的边缘滑了一圈,感受到金属和肉芽的交界线。

她用食指的指甲尖端卡住碎渣的下缘,中指从另一侧顶住,两根手指像一把极细的镊子一样夹住碎渣,缓慢地往外拖。

碎渣移动的时候,周围的肌纤维在刀尖触碰下产生了不受控制的痉挛。那种痉挛是微小的、节律性的,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鱼线在他肩膀深层反复拉扯。每痉挛一次,苏晚的食指就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她指腹下抽搐一下。

第一块碎渣被顺利剔出。苏晚把它放在搪瓷碗的边沿上。金属碎片带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血膜,在碗沿上留了一个圆点大的血印。

第二块。

比第一块更深。嵌在肩袖肌群和冈下肌的交界处。苏晚的手指必须探入得更深才能碰到。

她的食指和中指在切口内侧停了两秒。

比必要的长了两秒。

她的指腹贴着他的深层肌纤维。手指在他体内的温度比外面整整高了五六度,体内的热度裹着她的指尖,像把手伸进了一锅微温的水里。肌纤维在她指腹下的触感——密实的、有弹性的、因为绷紧而变得坚硬的——那种质感和她握枪时的手感完全不同。枪管的钢铁是死的。这个温度是活的。

两秒后她的手指继续向深处探入。第二块碎渣被找到了。比第一块更难取,因为肉芽组织包裹得更厚。苏晚不得不用刺刀的刀尖辅助切开肉芽层,才把碎渣从肌肉里撬出来。

第三块。

最小的一块,只有芝麻粒大小,但位置最危险。紧贴着骨膜表面。苏晚的指尖摸到它的时候,同时摸到了骨膜——一层薄而坚韧的膜状组织,覆盖在肱骨表面,手指碰上去的质感像是摸到了一面绷紧的鼓皮。

碎渣和骨膜之间的间距不足一毫米。

她的手指在这个间距里操作了大约十秒。小满举着火把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了,火焰的影子在泥地上大幅度晃动,像一面被风掀起的旗。

第三块碎渣被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小股瘀血。

瘀血的颜色接近黑色,是淤积了至少两天后变性的血液。它从切口里涌出来的速度不快,但量比前两次多。血溅在了苏晚的手腕上——右手腕。溅落的位置刚好在石膏夹板的裂缝旁边。

血顺着石膏裂缝的边缘渗了进去。

石膏内层的纱布吸收了血液,暗红色的痕迹沿着裂缝的走向缓慢扩散,像是一条细细的暗色河流在石膏的白色表面上蜿蜒。

他的血沁进了她的伤里。

苏晚的手指从伤口撤出的那一刻,谢长峥背部的肌肉发生了一次骤然的松弛。

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在箭离弦后突然失去了所有张力。绷了整整十几分钟的肌纤维在同一时间放空了,从肩胛到腰椎,整片背部的肌肉轮廓从紧绷的凸起回落成了正常的弧度。他的脊椎在肌肉放松后变得清晰可见,每一节椎骨的轮廓在火光下投射出一排整齐的阴影。

他的后颈暴露在火光下。

那片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汗珠极小,每一颗只有针尖大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后颈的发际线下方。火光照上去的时候,汗珠的表面折射出无数细碎的橙色光点。像一层透明的薄釉烧在了他的皮肤上。

苏晚用盐水纱布为切口做了简单的缝合——没有针线,只是把切口的两侧皮肤对合后用撕成细条的布条紧紧缠住。血渗透布条的速度很快,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最里面那层布条已经整条变成了暗红色。

谢长峥把嘴里的树枝吐出来。

枝条上有两排深深的牙印。咬合面的木质纤维被嘎嘎的咬力碾碎了,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木芯。枝条的中段几乎被咬断了,只剩薄薄一层木皮连着。

他穿回了上衣。

穿的过程很慢。右肩刚刚被切开过的伤口在手臂抬起时会牵拉切口边缘,每牵拉一次他的动作就会顿一下。军装的布料贴上右肩的绷带时,他的下颌绷紧了一瞬。

然后他系领扣。

右手的手指捏住布质领扣,准备扣进领口的布纽孔里。手指碰到了——那个位置的领扣不在了。扣子被之前的某一次动作扯飞了。领口的两片布边子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方那条被枪背带勒出的暗红色痕迹。

他没有多停顿。从腰间解下弹药带,取下弹药带上的一枚搭扣——铜质方扣,用来固定弹药袋口的——把搭扣夹住了领口的两片布边。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动作。

上次也是领扣被扯飞,也是用弹药带的搭扣临时代替。苏晚看着他的手指完成这个动作,手指的轨迹和力度都和上次几乎重叠。

谢长峥扣好了领口。

他回过头的时候,目光没有先落在苏晚的脸上。

落在了她的右手腕上。

石膏裂缝里渗进的那道暗色血迹。在火把摇曳的光线下,血迹的颜色已经从湿润的暗红变成了干涸后的深褐色,像一条蜿蜒的细线从裂缝口一直延伸到石膏内层。

他张了张嘴。

嘴唇分开了大约两毫米。上唇的干裂纹路和下唇的干裂纹路在分开的瞬间把一小片干皮扯破了,露出下面一丝鲜红的嫩肉。

然后他闭上了。

没有说。

小满举了太久火把的手臂终于撑不住了,手腕一歪,火把的角度倾斜了十几度。火焰的光照范围向一侧偏移,谢长峥的面部有一半陷入了阴影。

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晚把搪瓷碗里的三块碎渣倒在掌心里看了一眼——大的绿豆粒,中的黄豆碎,小的芝麻点——然后握拢,塞进了裤兜。

“两天别碰水。”

她站了起来。石膏夹板在她撑地起身的时候碰到了搪瓷碗的边沿,碗在泥地上转了半圈,盐水洒出来一点,浸了一小片泥。

苏晚走出帐篷。夜风灌进领口,凉到骨头缝里。

帐篷角落里,小满总算把火把插进地面歇下来了。他蹲在弹药箱旁边,从帆布袋里摸出子弹一颗一颗地数。

嘴里念着:“……八,九,十,十一。”

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是十一。

帆布袋的外侧面上,他之前用指甲刻的划痕从十五道变成了十一道。每一道划痕紧挨着。他又拿指甲在第十一道旁边划了一道更深的杠——不是新的一发,是标记。

十一发。

他把帆布袋的口收紧,绳结打了两道。然后抱着帆布袋靠在弹药箱上,下巴搁在袋口的布边上。

眼睛亮着。盯着帐篷外苏晚离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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