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防只用了十五分钟。
苏晚的"反狙击战术预判"把整个村庄变成了一张精确到每一块砖头的三维沙盘图。她闭上眼睛的那三秒钟里,所有的射击角度、死角和逃生路线全部浮现。
"谢连长,你带六个人上村口东面那个二层石头房的楼顶。"苏晚用树枝在地上快速画了一个平面图,"从那里你可以俯射窄巷入口外面大约八十米的开阔地。日军进村之前必须经过那段开阔地,你在那打第一波。"
谢长峥点头。
"马副营长。"苏晚转向马奎,"你的人分成两组,每组十五人。一组蹲在窄巷左侧土墙后面,另一组蹲在右侧。等日军进了巷子走到中间位置的时候——站起来打就行。十步三步都无所谓,子弹飞不了那么远就会打到人。"
马奎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了。他拎着那把卷了刃的大刀走到自己的人面前吼了一声:"听到没有?左十五右十五!他妈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他!"
"周叔。"苏晚看向周德厚,"你和二蛋带游击队的弟兄封住窄巷的北面出口。不管从里面跑出来的是谁——只要穿黄皮,就打。"
"放心!"周德厚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腮帮子鼓了鼓。
"我在哪里?"苏晚自言自语般地扫视了整个村庄,最终把目光落在了窄巷入口对面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上。
那棵树的主干有一个天然的分叉,分叉的角度刚好能架住枪管。从那个位置射击,她能覆盖窄巷入口外面一百五十米的扇形区域——专门用来打掉日军进入窄巷之前的军官和机枪手。
苏晚爬上了那棵树。
树干上的旧树皮粗糙得像砂纸,刮得她的手臂一阵阵火辣。有几块树皮松动了,被她抓得直掉渣。她把中正式架在分叉上,枪管用一块灰布包了半圈以防反光。从这个角度望出去,整条窄巷像一把张开嘴的老虎钳,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然后,她等。
风从南面吹来,带着旱地里那种干燥的土腥气。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偏南的位置,把树冠的阴影投在她的右半边身上。苏晚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心跳慢慢降到了每分钟五十下左右,这是她在国家队备赛时训练出来的能力。
日军出现在村子南面的时候,时间大约是下午一点钟。
太阳很烈。苏晚眯着眼睛,通过中正式的机械瞄具看到了一队土黄色的身影像一条不紧不慢的蛇,沿着田埂向村子方向移动。
前面是两个尖兵,间隔十步。中间是主力,大约二十五人左右,排成两列纵队。最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扛着一挺歪把子机枪。
苏晚的目光在那挺机枪上停留了一秒。
机枪手,是第一个必须打掉的目标。但现在距离太远,大约三百米,角度也不合适。她需要等他们再靠近一些。
三百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日军的尖兵已经到了村口。他们端着步枪,小心翼翼地向左右张望。一个尖兵用手势通知后面的主力,安全。
主力开始加速进入村口区域。
正在这时候,窄巷入口右侧的一堵土墙后面,发出了一声微弱但在极度紧张的空气中格外刺耳的声响。
是一个川军小兵紧张得手滑,步枪的枪托磕在了石头上。
日军的尖兵瞬间警觉了。他们同时举枪,对准了那堵土墙后面的方向。
不能再等了。
苏晚开枪了。
第一枪。一百八十米。
目标是走在主力最后面的那个机枪手。
子弹穿过他的脖子侧面,带出一蓬血雾。机枪手双膝一软,连人带枪倒了下去。歪把子砸在地上,三脚架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
主力瞬间卧倒。
苏晚拉栓。
第二枪。一百六十米。
打的是一个正在大声喊口令的军曹。子弹从他的钢盔侧面擦过,偏了一点,但冲击力足以让他的钢盔飞掉,人摔在地上捂着耳朵滚了两圈。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东面石头房的楼顶上,谢长峥的突击组开火了。六支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泼在村口开阔地上。日军在毫无遮蔽的田埂上被压得抬不起头。
这就是苏晚设计的第一阶段:用远程火力把日军驱赶进唯一的"掩体",那条窄巷。
果然。
在失去机枪手和指挥军曹之后,日军的反应虽然迅速,但选择有限。前面是村口建筑的掩护,后面是开阔的田埂杀伤区。唯一能缩进去的通道,就是那条窄巷。
一个带着佩刀的小队长挥手下令,残余的日军分成两组,开始向窄巷涌去。
苏晚摘了第三枪,打中了那个小队长的大腿。他扑倒在巷口,被后面的士兵架着拖进了窄巷里。
二十来个日军,鱼贯钻进了那条不到三米宽的窄巷。
他们不知道,两侧的土墙后面,蹲着三十个虎口上有月牙形伤疤的、打光了四百个弟兄的、被逼到了绝路又重新站起来的川军。
日军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
马奎站了起来。
他没有喊口号。没有豪言壮语。他只是从土墙后面站直了身子,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一具活尸,看着巷子里那些土黄色的身影。
然后他吼了一声。
不是人话。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混合着恐惧和仇恨的兽吼。
三十支步枪,在不到五步的距离上,同时开火。
窄巷变成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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