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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12章 蜂巢的余温
 
枪声消散后的火车站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尸体。

铁轨上的硝烟被晨风扯成一缕一缕的灰白色丝线,缠在报废车厢的锈蚀铁皮上,怎么吹都散不干净。碎石路基上的血迹已经开始发暗,从暗红变成一种接近铁锈的褐色,和枕木上斑驳的防腐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谢长峥带着马奎和四名老兵沿铁轨推进。他走在最前面,驳壳枪端在胸口高度,枪口指向两点钟方向,每经过一节报废车厢都先用脚尖踢一下底部的转向架,听里面有没有回声。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蒸汽机车旁找到了毒蜂七号。

面朝下。趴在枕木上。后背的军服被子弹撕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脊椎断裂的位置凹进去一块,碎骨的白茬从焦黑的布料边缘刺出来。帆布包从他肩上甩出去三米远,摔在碎石堆里,包口敞着,露出两块接好引线的TNT炸药和一套日军制式延时雷管。

六号在三米开外。从车顶滚落的姿态让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右腿别在左腿下面,后脑被子弹贯穿,出射口在左眼眶上方,干涸的血浆把半张脸糊成了一块黑红色的硬壳。

马奎蹲下来翻了翻帆布包,把炸药和雷管小心翼翼地掏出来递给身后的老兵。包底还有一份手绘地图,铅笔线条标注了火车站铁路调度室和水塔的精确位置。

“这些东西要是埋进铁轨下面。”马奎把地图递给谢长峥,声音压得很低,“整个徐州东面的铁路就废了。几十万人拿什么撤?”

谢长峥没接话。他把地图折好塞进胸口口袋,目光越过马奎的肩膀,看向高架桥的方向。

苏晚正从桥上爬下来。

动作很慢。左手腕的石膏夹板在钢骨之间磕碰了一路,灰白色的膏体表面被磨出几道深痕,最深的那道像被人拿锉刀锉过,石膏粉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纱布的毛边。纱布边缘渗出一丝淡血色,顺着掌纹的方向洇开,在晨光里像一条极细的红线。

小满跑过来扶她。

苏晚轻轻推开了他的手。不重,但干脆。推完之后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不到半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六号的尸体。

她蹲下来。

军装的布料因为血浆浸泡而变得僵硬,苏晚的手指摸到六号左胸口袋的时候,布料发出一声像撕开创可贴一样的脆响。口袋里有一个小布袋,灰色粗棉的,拇指和食指就能捏住。

苏晚把布袋倒过来。

三样东西落在她掌心里。

一枚蜂翅标记的7.7毫米弹壳,黄铜色,壳底刻着精致的小蜂翅。一张折叠整齐的黄色信笺,纸质偏硬,像是从某种军用通讯本上撕下来的。

以及一枚单独用蜡纸包裹的弹壳。

苏晚的手指在碰到蜡纸的那一瞬停顿了。蜡纸的包裹方式很讲究,边缘折了三折,封口处用指甲压出了一道整齐的折痕。她用拇指挑开蜡纸。

里面的弹壳是崭新的。

7.92毫米毛瑟步枪弹壳。黄铜表面没有任何氧化痕迹,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苏晚把它翻过来。

弹壳底部。

两个字。

“苏晚”。

字迹纤细,笔压均匀,每一笔的深浅都像是用千分尺量过的。刻痕的角度、力道、运刀的方向,和她在台儿庄阁楼焦黑木柱上看到的“再见,猎手”一模一样。

渡边雄一的手。

苏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腹感受着刻痕的凹凸。然后她缓慢地松开了。

她把弹壳举到眼前,在晨光中转了转。金属表面折射出一道极细的光线,像一根针,扎进她的瞳孔里。

“这是在对你下战书。”

谢长峥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不远,大约两步的距离。苏晚不用回头也知道他的表情——帽檐底下的眼睛一定眯了起来,下颌线绷成了一根要断的弦。她听见他右手口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是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和“武运长久”碎镜片在他掌心里磕了一下。

苏晚没有回答。她展开了那张黄色信笺。

信笺上没有文字。

只有一幅铅笔素描。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一笔多余。一个瞄准镜的十字线视野,圆形的视场边缘被铅笔加粗了两圈,中间的十字线交叉点精确地套在一个侧脸轮廓上。

女性的侧脸。额头的弧线,鼻梁的角度,下颌的收束。

苏晚看了三秒。

那个侧脸和她极其相似。不是照着画的那种像,是一个在瞄准镜里长时间观察过同一个目标的人,凭记忆还原出来的那种像。每一条线都带着观察者的呼吸节奏,带着他在镜片后面注视她时、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的那种耐心。

苏晚把信笺折好,塞进了上衣口袋。纸面和旧电报纸贴在一起,和特等射手徽章、延时雷管铜管挤在一处。她把那颗刻着自己名字的弹壳也放了进去。

金属碰到金属的声音很轻,像两颗牙齿在冷风里磕了一下。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加上这两个,七只蜂里死了五只。”她的语气像在清点仓库里的弹药箱,“根据军统的情报,还剩两到三只散在外围。加上渡边。”

谢长峥走到她身侧。他的目光从苏晚手里那只空布袋上移开,落在她左手腕石膏渗血的位置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他在用这些死蜂给你传话。”谢长峥的声音沉得像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他不怕你杀掉他的棋子。他巴不得你杀光。”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次。

“因为每杀一个,你就暴露一次射击习惯。一次战术选择。”他的语速放慢了,像在把每个字按进泥地里,“他在给自己搜集弹道数据。”

苏晚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的视线越过谢长峥的肩膀,落在东面城墙外那条模糊的天际线上。晨光把天边烧成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城墙的剪影在光线里像一排豁了口的牙齿。

“但他也在犯一个错。”

谢长峥看着她。

“他越等,他的左肩伤就越不容乐观。”苏晚的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讨论天气预报,“上次在绝壁上那一枪打穿了他的三角肌和冈上肌。就算有最好的军医,六周之内不可能完全恢复肩关节的旋转稳定性。他在用时间换信息,我在用时间换他的身体衰退。”

她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石膏缝隙里那丝淡血色已经干了,凝成一条细细的褐色线。

“时间站在我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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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兵站的路。

苏晚经过搜剿排的临时救护点时放慢了脚步。担架上躺着六名伤兵,最近的两个已经截了肢,断肢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来的血把军绿色的担架布染成了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碘酒和烧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气味,甜腻得发呕。

陶刚坐在一辆卡车的挡泥板上。

纱布贴在他右颧骨的位置,胶布边缘卷了起来,露出下面一道还没结痂的划伤。他的手里捏着一支烟,手指抖得厉害,打火机的轮子搓了三次都没打出火来。火石擦出的火星在晨光里暗得几乎看不见,一闪一灭,像垂死的萤火虫。

苏晚从他面前走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陶刚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校场上的傲慢,也没有了拔枪时的恼怒。那些东西像是被人用砂纸打磨过了,刮掉了所有尖锐的棱角,只剩下一层浑浊的、被碾碎后残留的惊恐。那种惊恐不是对某一个人的恐惧,是一个从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在手雷弹片第一次擦着耳朵飞过去的时候,才会产生的对整个世界的认知崩塌。

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

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苏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了。

她的心里没有快意。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她以为自己会有的那种“我早就说过”的冷淡。

只有一个念头。

越来越清晰。像蔡司镜里的焦距被一点一点拧实。

渡边雄一已经在布局了。

那枚刻着她名字的弹壳,那张画着她侧脸的信笺,不是威胁,是邀请函。

战书已下。

最后的猎场,正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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