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14章 南门之死
 
南门外两公里的公路像一条被人扯断的灰白色肠子,从城墙根底下歪歪扭扭地甩出去,消失在夜色最浓的地方。

苏晚趴在壕沟的泥壁后面,用蔡司瞄准镜的目镜端贴着第一名军官的头部创口边缘。四倍放大率下,弹孔的入射角清晰得让她喉咙发紧。右太阳穴,贯穿。创口边缘没有火药灼伤的黑环,皮肤的翻卷方向从右向左,子弹是从正东方射入的。

“九百米以上。”她把瞄准镜从创口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入射角接近水平,弹头没有明显的抛物线下坠痕迹。这个距离上还能打出近乎零角度的水平弹道,说明他用的仍然是那把改装过的九九式。”

谢长峥蹲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驳壳枪端在腰间,枪口指着公路对面的黑暗。他没看苏晚,眼睛一直盯着东面山脊线上偶尔亮起的照明弹残光。

“第二个呢?”

苏晚把目镜盖拧回去,猫着腰沿壕沟向北移动了大约四十米。泥水没过了她的脚踝,军靴底部每踩一步都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叽声。壕沟两侧的沙袋垛子被炮火削掉了大半,断茬处露出里面发霉的稻草,在夜风里散出一股潮湿的酸腐味。

第二名军官倒在一处简易指挥所的沙袋工事后方。

苏晚蹲下来,手指摸到了他颈部的创口。子弹从上方四十五度角打入,贯穿颈椎,出射口在左锁骨下方。她把手指从创口边缘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已经干涸的暗褐色血痂。

“从上往下,四十五度。”她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周围的地形,“这个位置三面都有沙袋遮挡,正面和左右两翼的射界全被堵死了。唯一的暴露方向是头顶。”

谢长峥跟上来,帽檐下的眼睛在黑暗中只剩两点微弱的反光。

“他上了高处?”

“对。但不高。”苏晚用指尖在沙袋上比划了一下入射角,“四十五度的俯射角,按照九百米的射程反推,射手所在的海拔高度大约在……三米左右。”

她顿了一下。

“三米。不是制高点。是矮丘,或者断墙。”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暗影里绷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具尸体是最让苏晚警觉的那个。

壕沟在一处拐弯的地方收窄,两面泥壁向内挤压,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那名军官倒在拐弯处的内侧,面朝壕沟延伸的方向,背部朝向他以为最安全的后方。

子弹从正后方射入后脑。

苏晚蹲在尸体旁边,盯着后脑的弹孔看了很久。入射创口很小,边缘整齐,没有擦痕。这是一发直线飞行的子弹,没有经过风偏修正后的侧向漂移,射程应该在六百到八百米之间。

“他选了一个军官以为绝对不会被打到的方向。”苏晚的声音从壕沟底部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壕沟拐弯处,内侧死角,后方。任何一个有经验的军官都会觉得这个位置是安全的,背后有壕壁遮挡,正面有弯道视线阻断。”

她站起身,踩着泥壁爬出壕沟。谢长峥伸手想扶她,手掌到了她腰侧三厘米的地方又收了回去,握成拳,指节在黑暗里泛白。

苏晚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翻出壕沟后立刻伏低身体,用蔡司瞄准镜向后方扫了一圈。

南门外的地形在镜片里铺开,像一张被揉皱的灰色纸。矮丘、断墙、水塔残骸、树丛,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在暗影里沉默着。

“三个射击点。”苏晚把瞄准镜放下来,手指在泥地上快速画了三个点,“正东,东北,正南。”

她在三个点之间连了三条线。

“三角形。覆盖了南门外撤退公路的正面、侧翼和后方。任何人走上这条路,不管他朝哪个方向躲,都至少暴露在其中一个射击位的视野里。”

谢长峥蹲到她身边,目光落在泥地上那个三角形里,停了两秒。

“弹头比过了吗?”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用旧纱布包着的弹头碎片。碎片很小,最大的一枚也不过指甲盖大小,黄铜色的被甲表面满是变形后的褶皱。她把三枚碎片并排放在泥地上,用蔡司镜贴近观察。

“膛线切痕完全一致。右旋四条,缠距两百毫米。”她把瞄准镜递给谢长峥,“同一支枪。”

谢长峥接过去看了五秒,递还给她。他的手指在交还镜筒的时候碰到了苏晚的指节,两个人都没动。金属镜筒上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苏晚把它拧回枪身的时候,指腹下那一小片暖意还没散干净。

“一个人。三个阵位。六个小时。”谢长峥的声音从喉咙底部碾出来,像石头在沙子上拖行,“每次转移至少一点五公里,最远三公里。二十到三十分钟换一个位置。三次高精度射击,三次成功转移。”

他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后槽牙,咀嚼肌的线条在帽檐阴影里狠狠跳了跳。

“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封路。”

苏晚没有接话。她把弹头碎片重新包好塞回口袋,碎片和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毛瑟弹壳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金属脆响。

“只要南门的撤退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有人敢走那条路。”谢长峥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没有先遣队探路,大部队就不敢动。他一个人,就能把几十万人堵在城里。”

苏晚接过话。

“这就是他的目的。他不需要杀光所有人,只需要杀掉那些'开门'的人。只要门打不开,城里的几十万大军就只能等死。”

她看着谢长峥。月光从云层的裂缝里漏下来一小片,刚好落在他的半张脸上。他的眉骨投下一道浓重的阴影,盖住了眼窝,只露出鼻梁以下紧绷的线条。

“所以我们必须先把他赶走,或者杀掉他。在大部队开始撤退之前。”

谢长峥没有立刻回答。他右手插在口袋里,那枚九九式变形弹头和碎镜片在他掌心里被攥得发烫。

---

坍塌的民房只剩一面半截的土墙和一片歪斜的屋顶瓦片,挡不了多少风,但至少隔绝了南面公路方向的视线。苏晚把毛瑟步枪靠在墙根,从口袋里摸出炭笔和一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砖片。

她闭上眼睛。

“反狙击战术预判”启动的瞬间,太阳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白天经蔡司镜观察的地形数据像洪水一样涌进来,在脑海中层层叠加、旋转、构建,最终形成一幅覆盖南门外两公里范围的三维地形模型。

矮丘。断墙。水塔残骸。树丛。她在脑中一个一个标注,共计十二个可能的射击位。

“他变了。”

苏晚睁开眼睛,用炭笔在碎砖片上画了三条水平线。谢长峥靠在她左侧的土墙上,帽檐压低,但她知道他在听。

“三个射击位的海拔高度差异很小。全部集中在地面到三米以下。”她用炭笔尖点了点砖片上的水平线,“大别山的时候,他偏好制高点。绝壁,高架桥,山脊裂缝。但现在他全部用的是低角度。矮丘、断墙、灌木丛。”

她停了一下。炭笔在砖片上留下一个重重的黑点。

“他不再用高处了。他在刻意选择那些不起眼的低角度位置。”

壕沟外远处传来一声照明弹划破空气的嘶嘶声,惨白的光从天上洒下来,穿过残破的屋顶瓦片缝隙,在苏晚的脸上投下一道道交错的明暗条纹。她的睫毛在那道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像两排极短的针。

“他在学我。”

声音很轻。轻到谢长峥必须把呼吸压住才听得清。

苏晚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指腹碰到了那枚刻着自己名字的弹壳。黄铜的凉意从指尖灌进来,顺着掌纹的方向蔓延。她的眼神在照明弹的残光里变得很锐利,像蔡司镜片上折射出的那种冷。

谢长峥看着她的侧脸。

照明弹燃尽了,光线一寸一寸地从她脸上退潮,最后只剩下月光透过云缝投下的一层极薄的银灰色。她的颧骨线条在那层银灰色里显得格外分明,下颌收拢的弧度干净利落,像他在弹道学里见过的某种完美的曲线。

他的视线在她侧颈上停了不到一秒。

军装衬衣的领口因为长时间作战而松垮,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上面有一道被枪背带勒出的淡红色压痕。那道痕迹从锁骨窝的位置斜着延伸下去,消失在衬衣布料的阴影里。

谢长峥移开了目光。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九九式变形弹头,放在苏晚手边的碎砖片上。弹头碰到砖面的声音很轻,像骨头磕了一下石头。

“他在进化。”谢长峥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碎玻璃,“你也得进化。”

苏晚低头看了那颗弹头一眼。变形的黄铜表面在月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只闭上了眼睛的死眼珠。

她把弹头拿起来,和口袋里那枚刻字弹壳并排握在掌心里。两枚金属碰在一起,发出的声音像两颗牙齿在冬夜里轻轻打了个颤。

“我知道。”

远处的炮声又闷闷地响了一下。壕沟外面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沉甸甸的湿布,盖在南门外的旷野上,把所有可能藏着猎手的角落都吞进了它的褶皱里。

苏晚把两枚金属塞回口袋,拿起了毛瑟步枪。

蔡司瞄准镜的镜筒贴在她颧骨上的时候是凉的。她透过目镜看向南门外那片漆黑的旷野,十二个标注过的射击位在她脑海的三维模型里亮着微弱的红点,像十二只半睁的眼睛。

其中一只眼睛后面,那个正在学她的人还没有离开。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