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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点中文 > 曝光了!逃荒村姑是王牌狙击 > 第115章 毒雾
 
凌晨两点十七分,苏晚是被一种不属于任何弹药的气味砸醒的。

不是火药的焦苦,不是TNT的杏仁酸涩。是一种更阴毒的东西,像有人把芥末籽和腐烂的大蒜捣成泥,塞进了她的鼻腔。刺痛从鼻黏膜开始,沿着上颚往喉咙深处钻,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呼吸道里慢慢拧。

苏晚从铺板上弹起来的动作比她的意识更快。右手已经攥住了毛瑟步枪的枪颈,蔡司镜的冰凉镜筒贴上颧骨的时候,她的大脑才完成第一个完整的判断。

芥子气。

兵站外面的世界已经乱了。

南门方向传来的不是整齐的枪声,是一种更让人心慌的声响——人的惨叫,嘶哑的、撕裂的、像被人活活剥掉喉咙皮的叫声。夹杂着践踏、碰撞、金属器材摔在地上的乒乓声。苏晚冲出兵站大门,一股灰黄色的浓雾正从南门方向翻滚而来,像一头匍匐前进的巨兽,贴着地面往城内涌。

“所有人退回屋内!用湿布捂住口鼻!”谢长峥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嘶哑但稳。他赤着上身,只来得及套上一条军裤,驳壳枪端在胸前,正拿脚踹开旁边一间民房的水缸盖。

苏晚扯下脖子上的旧绷带,蹲到水缸边浸湿,拧了两下捂在脸上。水是凉的,带着一股隔夜的铁锈味,但比那股灰黄色的死亡好闻一万倍。

“南门壕沟那边怎么样?”她的声音隔着湿绷带变得含混。

谢长峥刚要开口,一个浑身是泥的传令兵从烟雾里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膝盖磕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睛通红,眼眶周围的皮肤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水疱,像被开水烫过。

“连长——前线壕沟——全完了——”传令兵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碎玻璃,“兄弟们眼睛看不见了,皮肤上全是泡——退下来了——退不住——”

谢长峥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按进屋里,转头对门口的李铁柱吼了一声:“去叫马奎,带上所有能动的人,到南门集合。”

苏晚没有跟着进屋。

她站在兵站门口的台阶上,左手石膏夹板抵在门框上支撑身体,右手举着蔡司瞄准镜贴在右眼上,朝南门方向扫了一圈。

四倍放大率下,南门大街的景象像一幅被人泼了脏水的画。溃退的士兵和逃难的平民搅在一起,堵得水泄不通。一辆运弹药的骡车翻倒在街心,骡子发疯一样用蹄子踢着地面,木轮子碾过一个倒地士兵的小腿,那个人张大嘴无声地嚎叫,声音被更大的喧嚣吞没了。

有人在喊“毒气来了”,有人在喊“鬼子进城了”。声音像瘟疫,从一个嗓子传到另一个嗓子,每传一次就变大一分,变形一分。

苏晚收回瞄准镜。

她的后脊升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毒气。“反狙击战术预判”在她脑中疯了一样输出信号——红色的、密集的、像警报器被人按死了按钮的那种信号。

“谢长峥。”她转过身。

谢长峥刚把湿布条绑在脸上,帽檐下露出一双被水雾沁红的眼睛。他看到苏晚的表情,手里正要插进枪套的驳壳枪停住了。

“怎么了?”

“这场乱不对。”苏晚的声音从湿绷带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却冷得像刀片刮过铁皮,“太完美了。”

谢长峥的瞳孔缩了一下。

苏晚没有解释。她转身朝南门方向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请求,是通知。

谢长峥咬了一下后槽牙,提枪跟上。

---

南门城墙上的风比下面大。

苏晚趴在一个垛口后面,蔡司镜贴着城墙边缘的砖缝往外看。凌晨的天色是一种说不清的灰蓝,地平线上还没有光,但城门外两百米处那团灰黄色的雾气在黑暗里格外醒目,像一块泡久了的脏抹布铺在地上。

谢长峥蹲在她左边一米的位置。他的右肩绷带在黑暗中是一团模糊的白,驳壳枪平端在膝盖上,枪口指着城外。

“风向。”苏晚的声音突然从垛口边传过来。

“什么?”

苏晚把瞄准镜从眼眶上拿下来,指着城外那片灰黄色的雾气。“你看那片气体的扩散方向。”

谢长峥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三秒。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风是从东南吹过来的。”苏晚的声音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地碾着说,“芥子气是重质气体,比空气重,应该贴着地面往低处走,顺风往东南方向扩散。”

她的食指在城墙砖面上画了一条线。

“但你看西北角那一团——它在逆风走。”

谢长峥的下颌线在阴影里猛地绷紧。

苏晚闭上眼睛。“反狙击战术预判”启动的钝痛从太阳穴窜上来,她忍着没出声,任由地形数据、风向参数和气体扩散的物理模型在脑海里疯转了四五秒。

她睁开眼,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寒意。

“那不是芥子气。至少大部分不是。”

谢长峥盯着她。

“十几发炮弹里,真正装了芥子气的最多三四发。剩下的全是催泪剂和发烟剂的混合弹。”苏晚的语速加快了,像在赶一趟即将开走的火车,“催泪剂密度比芥子气低,扩散规律完全不同,它会被风吹散,所以才出现了逆风方向的异常流动。”

“日本人舍不得用真货?”

“不是舍不得。”苏晚把瞄准镜重新拧回枪身,蔡司的镜片在微弱的天光里折出一道冷厉的光,“是不需要。”

她转头看向谢长峥。城墙垛口后面光线很暗,只有远处照明弹残余的微光从天际线上漏过来一丝,刚好落在她半张脸上。她的睫毛投下一排细密的阴影,像蜈蚣的脚一样整齐地排列在颧骨上方。

“他们不是要杀人,是要制造恐慌。”

谢长峥的呼吸停了一瞬。

“恐慌让壕沟里的兵往城里跑,跑的过程中有人喊毒气来了,更多的人开始跑。指挥系统断了,通讯断了,军官不得不从掩体里出来重新组织队伍——”

苏晚没有把最后一句话说完。

她不需要说完。谢长峥的脸色已经变了。帽檐下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在微光中像极细的红色蛛网,瞳孔收缩成两个黑点。

“他来了。”谢长峥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

苏晚点头。喉咙里那股芥末味还在,刮得嗓子生疼,但她的手稳得像焊在枪托上。

就在这时候,城墙下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是李铁柱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连长!南门外——孙副官被打了!”

苏晚的脊背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

“什么时候?”

李铁柱扒着城墙根底下的石阶喘气,脸上的泥和汗搅在一起:“就刚才——不到十分钟——他当时躲在那辆翻倒的卡车后面指挥溃兵集结,子弹——”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子弹是从车底的缝隙里穿过来的。先打断了他的小腿,人倒下来以后——第二发穿了胸口。”

苏晚的手指在枪背带上猛地收紧,指甲陷进粗棉带的编织纹路里。

从车底射击。

这个信息像一把冰凉的刀片,从她后脑勺一路划到尾椎骨。

“他在地上。”苏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重得像铅块,“他趴在某个极低的位置,利用车底和废墟下面的缝隙开枪。射界窄得只有几厘米的缝隙,但隐蔽性几乎没法破解——因为没有人会去检查自己掩体下面的空间。”

谢长峥的手掌在驳壳枪的握把上攥出了汗。他转头看向苏晚,城墙背后的半明半暗中,她的侧脸像一枚被磨利了边缘的硬币,干净,冷硬,没有一寸多余。

军装衬衣在凌晨的湿气里贴着她的后背,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布料隐约可见,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他移开了目光。

苏晚扶着城墙站起来,蔡司镜最后一次扫过南门外那片灰黄色的雾气。雾气正在被风一点一点地稀释,露出下方混乱的旷野。废墟、沟壕、翻倒的车辆、四散的人影——所有东西都在她脑中的三维模型里变成了一个一个冰冷的坐标点。

她放下瞄准镜,转头看着谢长峥。

月色已经完全退了,天际线上最初的一线灰白色光正在渗出来,像有人在地平线上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让水银淌出来。那点光刚好够照亮苏晚的眼睛,瞳仁是深褐色的,像被太阳晒透了的琥珀,里面有一粒光点在跳。

“他不在外面。”

谢长峥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在城里。”

城墙下面传来更多溃兵的嘈杂声和哭喊声,像涨潮的海水一层一层地拍过来。苏晚的声音被淹没在噪音里,但谢长峥听得清清楚楚。他甚至能听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喉咙里被芥末味呛出的一声极短的咳嗽。

她咳完之后没有擦嘴。

她把毛瑟步枪的枪背带从右肩换到左肩,石膏夹板和枪托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从垛口转身,朝城墙内侧的石阶走去。

谢长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阶的拐角处。她的军靴踩在石阶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猫科动物特有的弹性。腰间的三八式刺刀鞘在走动中轻轻晃了一下,磕在石膏夹板的边缘上,发出一声细小的金属脆响。

他右手伸进口袋,指腹摸到了那片“武运长久”碎镜片的锋利边缘。镜片割了他一下,一丝细微的疼痛从指尖传上来。

他没有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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